死的随机

能遇见的都是必定的

明非还是龙二龙三的衰仔

去年某个企划的文章

关于魂穿

暑假前应该能全面回归

起名废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明妃,明妃” 路明非睁开双眼,他正在一个略显混乱的女孩房间,零和诺诺把衣冠不整的女孩从床上的被子团中拉倒椅子上。

“这小妞,今天要出嫁了还是一幅衰样”

“哎呀诸位放过我姐姐吧,昨天你们突然在单身party上把所有瓷器全部打碎「注1」把她吓得一夜没睡好”长大版的路鸣泽走进房间,手上拿着化妆箱。

【路鸣泽长大了?姐姐?出嫁?等等出嫁!!!!】

“那是对于新人的美好祝愿,我们还没让她拿着装满帅哥手办的篮子出去兜售,索吻  那”诺诺接过化妆箱

“那是要了她的命阿,何况那杀胚知道了还不跟你们拼命”路鸣泽摊开双手,做无奈装

诺诺接过化妆箱,打开放到一边“会来拼命的可不止楚子航一个,你把自己忘了,话说你舍得让你姐姐嫁出去?”

“那自然是舍不得的,可是我家可爱的姐姐非要嫁给我拦都拦不住阿,明明一辈子和我这个帅哥弟弟一起过就好了阿,我会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地打星际争霸,天天在家对着那些抱枕发花痴,不用给那个死面瘫做饭”路鸣泽带着愤愤的样子

【小恶魔你终于换客户了么,这回的服务好诡异阿,宅女养成? 】

“呜哈~好了好了,鸣泽乖,晚上姐姐带你超神,诺诺姐你怎么来了”路明非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哈欠,说出了如下【话语,安慰着某姐控,看见眼前的红发美女,反应过来这是自家大姐,发出了惊叹

【诺诺也在,学姐,喂学姐,声音也发不出来,这什么鬼附身了】

“小傻妞,不是说好你结婚我负责化妆零负责婚纱么,咋的想反悔,胆肥了哈”诺诺气场全开

“姐姐我就知道你不想结婚的是不是,来吧姐姐,和我一起去点燃整个世界’’某粘着系中二姐控

“盯········”无言的三无女王

“哈哈哈,诺诺姐我怎么会背叛你那,今天我结婚来着,今天我要结婚了!结婚!鸣泽你都当总裁的人了别去看那些莫名其妙的小说了,对得起把你拉扯大的姐姐我么,话说你别吵吵了”声音自然地发出,路明非这才窥见镜子里的人,是个和自己九分相似的软妹,正在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遗忘了某件人生大事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明明是你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弟弟阿”路鸣泽抽出胸口的方巾,随手一挥掩住半边泪脸就往路明妃身上扑去

【我就那啥了,万万没想到,路鸣泽你还有这天赋,话说刚刚这妹子最后一句对我说的?】

“边去,我又不是你娘,我是你姐”路明妃打发了自家演技超群的弟弟,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啊啊诺诺姐和零先出去一下好么~”

“哎呦小傻妞还不好意思了,快把你百斤肉交到姐姐我的手里就是”“附论,时间不多”

“啊啊快出去,没看出来姐姐要把你们支开和我私奔么“依旧趴在路明妃身上的路鸣泽

‘‘就5分钟,学姐~~顺带把这小子拉走”

“好吧,来吧小鸣泽,姐姐带你去玩”路鸣泽虽然在自家姐姐面前是个中二粘着系,但好歹是个和楚子航一样总裁模板出来的, 近身搏击狙击等等武艺无一不精,然而诺诺和零女王她们在楚子航和路明妃这对打死不开窍星人的漫长恋爱史中无数次应对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姐控,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压制住路鸣泽,抄起人就走,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现在得给这个马上就要举行仪式的小新人一点私人时间还是必要的

“十分钟”零留下时间限制,毕竟时间真的不多,按德国传统,结婚仪式必须在太阳上升期间完成,期间还有好多步骤,有恺撒和诺诺这俩口子在,时间还是预留的越多越好

“好了终于出去了,来好好聊聊?”通过镜子路明非看见少女松了口气,对着镜子说

【卧槽真的是对我说的】

“对的就是你。”

【好吧你谁阿,和我长好像,虽然性别不一样就是了】

“什么鬼,昨天夜里有个穿着凌乱浴衣的女鬼还不知道是女神托梦给我说有个男版的我恋爱曲折度太高送过来参观我的婚礼然后好开窍,我居然好死不死的同意了”

【好吧,我叫路明非,话说你要和谁结婚】

“我也叫路明妃,我要和师兄结婚,对了到你那应该是师姐了”

【明白的明,是非的非,诶,诺诺吗,我果然还是有希望的阿】

“楚子航拉楚子航,你连自家师姐的名字也会记错么”

【。。。。。楚子航,那个仕兰中学的神话,卡塞尔的超a级杀胚,狮心会会长。面瘫脸八婆心的人民好师兄,君焰村雨秒天秒地的楚子航】

“是啊,不然还有第二个楚子航么,话说村雨的确楚子航有把,君焰是什么”

【少女,虽然我们除了性别之外基本相同,可是我是直的】

“诶,等等,难道楚子航在你们那还是男的,那岂不是面瘫八婆攻x废柴吐槽受,卧槽好萌”

路明非细看了反射在镜子里的书架,上面整齐的排着《纯情**史》《微忧青春*记》等等他都知道的腐向漫画,还有一溜被摆的及其暧昧的帅哥手办

【我是直的是直的是直的】

“别闹,所有小受都是这么宣称的,你想阿,师兄会做饭会照护人家里还有钱,自己也不沾花惹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少女那也是你今天要嫁的人好么,你刚刚是在秀优越吧,是的吧】

“萌既正义,为了正义我们可以献出一切”

【我是直的】

“你看楚子航人帅,又只对你好,每次都为你八婆。。。。”

之后的时间就是腐女明妃的传教时间

“明妃,时间到了,来吧,快把自己交到我的手上,乖乖就范,,咦”当十分钟后诺诺和零走进房门,看见的是个疯狂少女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拿着某本封面标注(r18)的书对着镜子的样子,化妆台上一堆不忍直视的书籍散落着

路明妃和先进门的诺诺对视数秒,瞬间就把台子上的书收拾起来,速度之快超过了三度暴血的楚子航“学姐,来吧’’下一瞬间路明妃一幅心情大好的样子,端坐于梳妆台前

【我是直的,我是弯的,我是直的,我是弯的,不对我是弯的,啊啊不对】某被打击的碎碎念的衰小孩,腐女版的他自己成功地击碎了他的一部分观念

零拿出了自己手工制的仪式用纯白色长袖肩带款的婚纱,路明妃所有婚礼服装从选材到针线都是零自己亲自动手,为此她这位新锐时装师这一季度并未参与工作

“瘦了”零见由自己亲自为路明妃量身定做的婚纱在腹部略微有点松,微微皱起了眉头

“早上空腹的原因吧”诺诺打了圆场“小妞刚刚没洗漱,现在赶紧”

“是的师姐”路明妃起身敬了个礼跑向了洗漱间

“路鸣泽,洗漱间”零发现了些许不妥

“没事,正好趁现在稍微调整一下服装”诺诺随意地回应

“好’’

另一边的路明妃欢脱地奔向洗漱间‘‘这娃一直碎碎念好烦’’

好吧路明非还在纠结自己的性向

当路明妃打开洗漱间的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弟弟双手背束,两腿被绑成m字开脚,嘴还被拿胶布黏上了,看见终于有人进来了,双目露出希望的曙光

【我了个去小魔鬼你怎么了,被玩sm了,谁这么大胆】 被吓到吐槽的路明非,虽然他的声音传达不到路鸣泽耳边

路明妃则双目精光闪过,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猛拍,期间不断发出指令“腿打开点”“目光再迷离一点”“要有被强*后的红眼睛”。某姐控本着姐姐就是至高的原著摆出各种诱惑姿势悉数被路明妃拍下,待路明妃拍够之后,自顾自洗漱完就走了,留下泪眼的路鸣泽

【就这么丢下他?好歹是你弟诶】

“那小子学过脱绳术,这点小结他怎么会解不开,不过是在装可怜而已”路明妃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回到了房间

---------------------------化妆更衣时间-----------------------------

路明非很震惊,是真的,他看着诺诺和零一个化妆一个换衣服,仅仅过了一小时,这个和自已有着九分相似的妹子就成了一个完美的新娘,长袖肩带婚纱穿在她的身上显得端庄秀丽,耳际旁两股秀发被编成辫子,拉到脑后汇成一股,与后颈的长发完美的盘起,前额略短的刘海被与头发同色的小发卡收起,使整张脸姣好的轮廓显现出来,再加上淡妆,让原本长年因不打扮的而略显衰的宅女脸变得端庄秀气,不时露出的调皮的表情更显一份灵动,使整个人从初见的宅女变成了女神,他突然想起某次学生会party自己被迫穿女装,诺诺化的妆,宴会刚开始就不停有人来搭讪,而且完全没人认出来是自己,还好最后师兄来解围阿,不然节操不保阿

(你果然是弯的,看见c-cup的我换衣服竟然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还化妆途中不停吐槽,到最后还歪楼了,不知道你心中所想我都知道么,还不快从了师兄)

未等路明非反驳,诺诺和零放下手中的工具,仔细打量了自己的杰作,诺诺啧啧称奇“小傻妞底子不错阿,快跪服于你姐学姐化腐朽为神奇的化妆技术”

“学姐前后的话很矛盾,阿额,谢谢学姐再造之恩”在诺诺的威慑力眼神压力下放弃了吐槽

“很漂亮”零的评语依旧简洁干练

“好了最后一步,一件新的,一件旧的,一件借的一件蓝的是么,首先你最伟大的学姐负责借的”诺诺语毕摘下左耳上的四叶草耳钉给路明妃戴上

【哇哇,学姐的耳钉,我可以带走珍藏么】

零从一旁的服装箱中拿出一朵绢制的玫瑰,别在长裙上“蓝的”

新的旧的谁来负责“新的旧的那?”明妃和明非同时发问

“那当然是由你最亲爱的弟弟我来负责”伴着声音,一直被遗忘在梳洗间的路鸣泽出现了,不经换了衣服化了妆弄好了发型,手上还拿着捧花和一个盒子

【他真的会脱绳术阿】(废话,我弟弟我能不知道么)

他把捧花放到一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玉制手镯和一个金制的徽章

“手镯是奶奶的遗物,徽章里面有芯片,可以在我的公司无限制获得资源,包括员工,资金,和研究资料以及通行最高权限”路鸣泽在自家姐姐面前露出难得的严肃面容,把手镯和徽章给姐姐戴上,这是他给姐姐的承诺,也是姐姐的退路,虽然楚子航是一个好男人,但他始终不觉得这个男人配得上姐姐

“果然姐姐你还是跟我度过幸福快乐的一生吧”好吧难得的严肃瞬间被破

“边去”“滚”“咚”以上来自路明妃和诺诺的怒骂以及零毫不犹豫的手刀

一阵混乱后,几个人各自去更衣准备了,只剩下准新娘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说话

“啊啊,马上就要结婚了”

【你妹不准秀恩爱,秀恩爱死的快你知道么】

“我知道阿,可是焦虑么”

【你哪里有焦虑的样子】 话虽如此,路明非放缓了语气,他和她灵魂相同的,自然能感知到话语的真假

“说实话我原来想找个国内公务员结婚的,安定又平稳,可是后来莫名地进了卡塞尔学起了管理学,鸣泽不知何时当上总裁,校长老是找我喝茶,师兄,诺诺,零,芬废狗他们在校园里一直照护我,后来工作了因为和鸣泽的关系暴露了我曾经一年换了四个城市工作,师兄每次都会在我要去的城市提前等我,我还一直以为自己运气好,一直有师兄罩我这个衰小孩,还有不知为何喜欢上楚子航也是,以为会一直看着师兄的背影,直到他结婚生子,我则是抱着漫画bl孤独终老,可是现在的一切都太梦幻了“

【嗯】

“你知道么,我们开始正式交往还没有三个月”

【动作好快】

“不,确切的说是我认为的三个月”

【什么鬼,还有一方认定的恋爱么】

“他毕业那天对我说‘师兄罩你一辈子’,我回答‘谢谢师兄’鬼知道是在告白阿,他之前对我说好多次你知道么,我怎么知道是告白,按他看的那堆恋爱宝典少女漫画不应该有个浪漫的气氛手捧花束顶着面瘫脸单膝跪地深情表白么”

【应该还有一打亲手编辑的莫名其妙却看起来异常高大上的恋爱分析报告才是,师兄是不是之前也对我这么说过,那是告白么,想想还有点小激动阿】

“什么阿果然你也和师兄是一对”

【我是直的,谢谢】

“姐姐你在跟谁说话,那混蛋要来了,真的不考虑和我逃婚么”路鸣泽又换了身奇高调的西装,走进了房间

“好了来了”路明妃站了起来,拿起捧花略微整理了下裙摆,穿上昨天自己带着抗着一麻袋硬币的路鸣泽一起买的高跟鞋,在大厅被弟弟以及好姐妹们护着一同等待婚礼的另一个主角

“学姐真的不告诉我劫新娘的计划吗?”

“我要是现在告诉你了待会还不是分分钟卖队友的节奏”

“安心吧学姐,请不要小看我的节操,全长四公里的路程你预留了三个小时我的内心很不安阿,走过去就一小时吧”

“你的节操不是被狗吃了么”

“请不要在意细节”

【快回头看看你房间的藏品,你的节操在地上哭泣阿少女】

-----------------------------------------------------------------------------

时间过的很快,楚子航在门口站定,马车已在一旁等待,按照他对于屋子内诺诺和路鸣泽的理解他得费不少功夫才能进门,而且待会还有该死的抢新娘活动,面瘫如楚子航也在得知这一部分由老对头恺撒负责时表情愤恨,我费了大学四年工作三年又三个月整加上104页计划分析才领回家的明妃却要被老对头劫走一次,这个习俗应该取消,好吧婚礼计划结束前他在不停游说婚礼计划人校长昂热及他母亲,告知他们这个习俗的存在是有多种不合理性及安全隐患,会造成各式各样的变动,最后都没能成功

青年楚子航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备份钥匙,打开了门,这是他在某天路明妃早上以让她多睡五分钟以及准备不健康但美味的早点时拿来的,虽然当事人可能不清楚

“楚子航你怎么会有钥匙”刚进门就迎来了路鸣泽的质问

“明妃给的”楚子航淡然地拨开人墙拉起路明妃

“我不知道阿”好吧路明妃果然不记得了

“本月12号早上6点45分你亲自告诉我放在你抽屉暗格中的钥匙给我了”

“我这个月只有那一天不在家你就对姐姐下手你是不是禽兽”路鸣泽愤恨不已,自己那天夜里因为研究所的事在公司住了一夜,楚子航就杀进自己和姐姐的爱巢了,简直防不胜防阿

“楚子航看不出你下手挺快”诺诺打趣

【师兄你果然闷骚不已阿】

“我什么都不知道”弯腰鸵鸟的路明妃“等等 师兄你干什么?”

“按习俗你得被我抱着跨过门槛,门槛下面的鬼会袭击新娘”

【师兄这个时候能不要学术了么,为什么不到门口再抱,趁乱塞进裙摆里的那个小小的黑匣子是什么】

“放下姐姐,我还没同意呢”路鸣泽第一个反应过来,却被诺诺拦下,这时楚子航已经抱着明妃到房门口了

“恺撒,去咬他”诺诺得意地对对讲机发出指令

“我不是狗”早早埋伏在附近地恺撒瞬间出镜,吸引了楚子航的注意,可是双手抱着路明妃的楚子航没办法和恺撒正面抗衡只得逃到那辆挂满铁盒的马车上

“抱歉会长”刚把明妃放下,打算回头坑恺撒一下的楚子航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副手,以前的狮心会副会长兰斯洛特叛变了,从后面一脚把自己踹下马车“会长可不要扣我工资”

“下半年上班时间延长4小时,没有加班费”楚子航十分郁闷,原想着直接挂在车上,可是后面的恺撒明显没给他机会

“来吧楚子航让我们好好来一场”恺撒没拿武器,显然是想公平的来一次对决

“诺诺已经上车走了”楚子航架下恺撒的攻击看着后面的诺诺,零还有路鸣泽一脸坏笑的上了车,把恺撒一个人留下

”什么,这和计划不一样“

楚子航趁着恺撒愣神的时候脱离战场,虽然也很想和他大战一场可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

“兰斯洛特,我们去哪里”马车上的路明妃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对着楚子航的第一副手发问“你不怕被扣工资么”

“老板娘,怎么会那,被扣的部分恺撒会双倍补上,而且,马上要去蜜月的会长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兰斯洛特挥一挥缰绳,回头露出一个完美微笑,马车一路狂奔,两边的的铁盒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路人们为这辆只有新娘的婚车侧目

【原来你也是个闷骚的腹黑么,话说刚刚楚子航卡在裙子里的是追踪器吧,是的吧】

马车一路蹦跑着,到达一处湖边,把马车拉到一边,扶着因穿着长裙不便的路明妃下马车走到湖边凉亭

“没事,我们安排了三辆一样的马车在楚子航可能会到的路口通过,还有各类机关暗器,他一时找不到的”

【少女她刚刚在你的裙摆下面放了个追踪器哦】

“卧槽,你说什么”

“别激动,估计会长过俩个小时就能到,期间我都会陪你的”

“你个变态说什么那,楚子航在我裙子里放了追踪器,师兄又不是路鸣泽”

【所以路鸣泽放过么】

“追踪器!”兰斯洛特猛地掀开路明妃的裙摆,看见的是一个黑色的小小发讯器被别在裙摆最底端,在白色布料和肉色大腿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呲啦~”自行车的刹车声,两个人猛然回头

楚子航下了刚刚劫自路明妃车库的老旧淑女车,看着眼前自己最信任的副手掀起自家新娘的裙摆低头正在仔细观察,脸上万年不化的冰山脸消融,对着自己的副手露出了一个温暖世界的浅笑,当然你得忽视那已经具象化的黑气

【师兄你个面瘫没事笑什么,面瘫就该有面瘫的样子你的倾城一笑已经吓傻两个了】

楚子航微笑着,走上前伸出手,将兰斯洛特抓住的裙摆放下,抱起路明妃上了一旁的马车,亲自解开绳子架马离去他

兰斯洛特等到楚子航完全离去,才拿出对讲机,对着另一边的主谋做出报告“抱歉,楚子航在裙摆内侧别了追踪器”

“哈,这独占欲是得有多强才干的出这事,什么时候上的追踪器阿,等等裙摆内侧的追踪器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掀了明妃的裙摆”另一边的的诺诺开始抓狂,一打的恶作剧都没有用上

“。。。。”对讲机另一边一片沉默

“真假”诺诺已经感知到隔壁传来的杀气

“一时情急”兰斯洛特无奈地承认,这事瞒不过去

“没事恺撒会罩你的”诺诺放下对讲机,零已经用笔记本将兰斯洛特的资料调了出来,递到路鸣泽的手上。而此时路鸣泽的笑容与楚子航的微笑何其相似

“走了,楚子航给你姐上了追踪器,已经把人劫走了,还想着让他出丑那”

“兰斯洛特么……零,准备好,我们还要当伴娘伴郎的呦”牵起一旁少女的手,走上了早准备好的车

兰斯洛特你还是自求多福吧,这姐控和那面瘫联手可以毁灭世界的

-----------------------------------------------------------------

路新娘和车夫楚来到会场,因为一家都不是教徒所以只安排了普通会场,会场外预定的伴娘零和伴郎路鸣泽已经在等候了

“姐姐,走吧,不要理这个变态”路鸣泽上前牵过路明妃的手,却被楚子航半途拦截,两双眼睛之间形成了可见的电火花

【师兄和小恶魔就是没有龙族血统也是师兄和小恶魔阿,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好了好了,鸣泽今天姐姐结婚哦,稍微开心点”一边说着一边主动牵起伴娘零的手“好了居然早到那么久,零一起去接客”可惜零不是诺诺,只是默默的随着路明妃走,完全没有起到调节气氛的作用,反而让气氛更尴尬,然后后来的宾客在入口处看到的不是微笑迎客的亲属,而是杀气溢满的两个帅哥和一个伪萝莉加一个尴尬的新娘

--------------------------------------------------------------------------------------------------------

不管之前发生了多少让附身的路明非吐槽无力的事,现在路鸣泽手搭着拿着捧花的路明妃进了婚礼现场,会场是除了没有神像一切都按教堂的样式布置,意外的有神圣感

第一排左边坐着坐着诺诺,恺撒,零,芬格里,古德里安教授,守夜人,右边坐着楚子航的妈妈和‘父亲’,以及一脸略变扭的佟姨,还有更变扭的兰斯洛特。校长,也是这场婚礼的策划人昂热一脸光伟正的表情穿着黑色长袍拿着本不知何处来的黑皮封面的厚皮书站在主席台上

楚子航站在昂热前面的台阶上,多年的守护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兰斯洛特推荐的几本书还是挺有用的,嗯,私通恺撒就不追究了,再给他多几项公关任务好了,欧洲的那几位阿姨应该对他很感兴趣,这么八面玲珑就该好好利用,路鸣泽为什么会暂代长辈的任务,古德里安也比他更适合吧

内心默默上演小剧场,脸上依旧面瘫的楚子航上前,从路鸣泽的手中接过路明妃的手。意外的顺利,路鸣泽没有阻挠挠,也没有放狠话,而是学着楚子航摆着一张面瘫脸冷冷的看着,这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已经要属于别人了,他无力阻止,只能为她打造一个随时可以回归的小窝,里面放满了这对姐弟前二十几年的回忆与一方无果的爱恋

路鸣泽坐到属于他的位子上,楚子航和路明妃回过头去,正对自己的校长,婚礼的主持人,婚礼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宣誓就要开始了

昂热打开黑皮书,用难得的严肃脸开始说出证词

“今天,在二位的家人,长辈,友人的见证下,我作为他们的代言人,在你们家人,长辈,友人的注视下,为你们的誓词做出见证”

“楚子航,你愿意接纳旁边的路明妃为你的妻子么”

“我愿意”

“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关心她。要尊重她的一切,哪怕她喝咖啡就大蒜,生活邋遢懒惰,闲时还爱遐想一些不纯洁的东西,你也要尽你做丈夫的本份到终身。不再和其他人发生感情,你在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

“……我愿意,在众人面前许诺我将敬爱她,关心她,尊重她的生活与一切,不和其他人发生感情。 ”

【校长你就算知道她的习惯也不要这个时候问阿,包含在一切里面不好么咖啡就大蒜很提神的好么】 原本打算不破坏这个气氛而屏息的路明非终究还是忍不住在路明妃的内心吐起了槽

“路明妃,你愿意承认楚子航为你的丈夫吗?”

“……”

“路明妃”

回过神的路明妃抬起头望了望四周,看见所有人都在盯着她,而且背后带着期望的视线迟钝如她也能感觉得到

【问你要不要嫁】

“啊啊,我愿意”背后的视线散了

“你当常以温柔端庄来顺服这个人,敬爱他,帮助他,尊重他的一切,哪怕他会没收你的零食,每天对你八婆,打碎你的妄想,你也要尽你做妻子的本份到终生,和他生活在一起,你在众人面前许诺,愿意这样吗?”

“我愿意,我许诺将以温柔来顺服这个人,敬爱他,帮助他,尊重他的一切,和他生活在一起。 ”

【校长你……我都吐槽无力了好么】

“现在交换信物”零将托盘送上,里面是两枚古旧的金戒指,上面什么都没有嵌

楚子航的母亲看见之后轻叹了一声,那是她之前的婚戒,在第一次离婚的时候还给了楚子航的亲生父亲,没想到在自己儿子手中,还拿出来做婚戒,旁边的‘父亲’微微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楚妈妈拦下

“明妃,手”

“师兄,这是……这样好么”与他如此亲近的路明妃知道这是谁的戒指

“没事,你戒指尺寸和我妈一样,而且他应该会很开心,来伸手”楚子航拉起明妃的手,将戒指戴到她的手上“到你了”

“嗯”路明妃看着楚子航伸出的左手,拿起那枚戒指曾经戴在他父亲手上的戒指微微颤抖着,将戒指戴到师兄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

“现在交换誓言之吻”

“诶,我没……”

未说完的话语被楚子航突然的拥吻打断

在路明妃被吻的闭眼前,路明非分明看见昂热脸上恶作剧得逞的脸,而且据他了解绝对是什么大恶作剧完成的那种诡笑

“哗啦哗啦…噗”“狂欢开始

第一秒,楚子航和路明妃被香槟淋了一身

第三秒,路明非通过路明妃的眼睛看见了全场处在错愕状态的人只有路明妃,楚子航,楚爸爸和佟姨

第六秒,楚子航和路明妃被男男女女托起来驾到外面

第十七秒,楚子航和路明妃被直接扔进会场旁的泳池

第二十秒,楚子航抱住手抓捧花而不能划水的路明妃上浮

第二十二秒,恼羞成怒的路明妃把捧花扔到超领剩男昂热的脸上

第六百秒,楚子航和路明妃拿起锯子开始锯木头的时候,路明非的声音不再在路明妃的内心想起,楚子航看见了一个穿着邋遢短袖和顶着棕黄乱发的男孩在一瞬间顶替了自己老婆的位置又瞬间变化,他记住了这张脸

第七千六百三十五秒,路明妃看着依旧欢闹的人群对自家老公问到“如果我是男的你也喜欢我么?”楚子航想起那个只出现过半秒的男孩子的身影,好像也不错,路明妃看见楚子航微微上翘的嘴角,最近的新本子又有新材料了

……

第二十万七千三百六十七秒,楚子航在酒店看见大堂里坐着的路鸣泽,诺诺,零,恺撒一众人,拉起还没入门的路明妃就向机场跑去

……

第六百五十四万四百八十三秒,楚子航放下手上刚做好的早饭,去叫依旧在床上的女生起床

……

第……秒……

…………

………

……

----------------------------------------end-----------------------------------------------
德式婚礼,bug很明显……

之前发过的病娇小天使的汉化版,正好碰见了不错的翻译君就把它汉化了下
个人最喜欢[我不想(嘀)了及川桑那]
第一张的翻译改动的不少,可以看下原版
第1張:
1.
及:小不點!
我喜歡你!
尤其是在性的意味上!!
所以請和我交往吧!
2.
日:我也最喜歡及川也想被你抱但是我不想跟你交往!!
及:這什麼先捧上天再摔下去的轉折啊!!
3.
日:因為我的愛太沉重了、
而且我不想被討厭,所以我不要跟你交往。
及:我才不會討厭你!!
所以請和我做x吧!
我會好好對你的!!
4.
及:感覺像是半強迫的成為戀人了小不點好像有點神經質啊怎麼辦啊岩桑。
岩:抱歉你的告白太過差勁了我根本沒在聽。
(好像很適合用敝帚自珍來形容。)

[HQ!!/及岩]Soundless Voice 番外

Soul-Prophet:

一些注意事项及正文:1 2 3 4




※原创女性角色有




※各个角色分视角进行的番外,时间线比较乱,不懂或发现bug请私信我












我是很想写出每个角色不一样的说话风格的……然而他们看起来都一样了orz【我还需要多多练习…
























Love is our true destiny. We do not find the meaning of life by ourselves alone. We find it with another.








—— Thomas Merton




















番外  因果、那是操纵在手中的丝线,鲜花于深渊中盛放的日子
















POV:及川 青








“……希望你已经按照我的要求把事情办好了。”




我说,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握住锅柄,抄起锅铲将荷包蛋轻巧地翻了个面。煎蛋被抛起到半空,又落下,与锅底亲吻发出愉快的滋滋声。我在等待的回答。




“放心,那个姓茂部的小子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其他参与其中的人也将调往东南亚的分社;有去无回的一条路。”手机的另一端,似乎放任自己微微一笑。这个爱操纵人的混蛋。




“好极了。”我告诉,“不过说真的,你应该把他打成水泥,扔进东京湾里填海。”




“不,我不会那样做,因为你不可能期望看到如此无趣的结局。”愉悦地轻笑,“我有上万种方法将他从社会上彻底抹杀,我忍心的美人,而没有一条他必须去死。”




我凝视着锅里的煎荷包蛋,忍住一股将它当成那个人渣来拍扁的冲动:“真可惜。”








挂断通话后,我将煎好的蛋小心翼翼地放上烤得焦黄的吐司,淋上番茄沙司,端着碟子来到了餐桌边。我觉得会理解,我需要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得那样呆着。




今早公寓管理员依旧没有打来电话,礼貌地告知有我的明信片或信件,我的手机屏幕上除了工作提醒,再无其他。阿一以为我不知道他近三年没联络我的原因;其实我知道。




喝咖啡的时候,我滑开锁屏,预订下个月前往奥运会男子排球四分之一决赛场地的机票。但在那之前,我或许还有别的事要完成。












如果我真诚些的话,至少我尽量做到对自己真诚,我得承认,当我第一眼见到九十九堂的老板时,我表现得并不比后来的我弟弟更好——我倒没有撒腿就跑,只不过还是毁了自己“从未因11厘米高跟扭到脚踝”的傲人记录。正像我之后向听说了这事而狂笑不止的阿徹辩解的那样,经过测量,这双鞋的实际高度比应有高度多出来那么0.5厘米。




总而言之,我当时震惊得倒退一步,于是稍稍扭到了脚踝。在我愚蠢地试图在那双愚蠢的高跟鞋上稳住时,我责备自己,为什么没听出岩泉仁也先生不同寻常的沉默和简短发言。不过很快,我意识到那不是我的男孩,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岩泉一”:他头发长长,乱得像草丛,前额的头发全部被冷汗打湿,一绺一绺地粘在额头上;当他看向我这边,他没有看我,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注视着我身后的虚空,眼神空洞得就像具行槴尸槴走槴肉。




突然他一阵急促的喘息,似乎是因为恐惧。然后他抽槴搐着醒来,仿佛全身爬满了蚂蚁,痛苦不堪,接着又猛然弯下腰去,扶着一边墙壁剧槴烈地干槴呕。




就在这时,一双纤细的手从他背后伸出来,环槴紧了他的腰。一个娇槴小婀槴娜的女子抱着他呢喃私语,不过我一个字也没听见,只看到阿一转过身,牢牢抓住了她,把头往她的怀抱里沉沉坠去。他双臂用力得能看见手臂上青筋如何随着肌槴肉迁移而浮动。




最终他安静下来,手上一松,身体下沉。女子及时扶了他一把,顺势在地板上跪坐下,让他枕在自己的膝头再度睡去。我决定把高跟鞋甩到一边,裸足踏上木廊。再看,阿一睡得并不安稳,身子不时抽动,在眼睑之下,眼球不停地转动。我半蹲下来,伸手想拍拍他,叫他起来,女子制止了我。




“让他睡吧。”她低声说,声音薄得像玻璃,“现在叫醒他,他会什么都记得。”




于是我也在对面跪坐下。一时间相对无言,直到我们两个都记起礼节。




“如果你想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妻。”她开口,立刻意识到什么,纠正道:“——原未婚妻。”




这还是我第一次面对面看着阿一的未婚妻——原未婚妻,渡边小夜子。(他订婚的时候我在国外出差,只来得及从比利时给他们寄巧克力。)我想她足够漂亮了:乌黑的长直发,漆黑浑圆的瞳孔,淡雪般白皙的肌槴肤和圆润的肩膀,只是脖颈纤细的线条看起来很脆弱。




我以本能的礼貌回应:“您好,我是——”




“你是那个人的姐姐。”她打断了我,然后垂下眼帘,“抱歉,我一般不会这么失礼。”




我本来打算说“我是来订购古籍的顾客”,她的话让我不禁挑高了眉毛:“对不起?”




“你们姐弟长得很像。”她解释说,但看起来像在……怀念,“都跟模特一样好看。”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从这句话中听出些什么,又或者了解到什么,所以我只是定定地望着她,过了大概足有五分钟,她终于又说话了。




“他这个人啊,在向我求婚的时候哭了,一面说着‘真的非常抱歉,小夜,我没法忘掉他,但是……我真的想忘记……’,一面哭得很不像样。我就对他说,没关系,说了很多很多句没关系。”




“然后你决定要嫁给他。”我安静地说。




“我发誓要嫁给他。”她纠正我,试着笑了,非常努力的那种:“第二天我去收集了足够多的《月刊排球》期刊,买了笔记簿,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偷偷把关于‘及川徹’的报道剪下来。因为我不仅仅想成为他的妻子,我想陪伴他一起痛苦;我要代替他记住。”




顿了顿,她继续讲下去,“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向他提议要不要把婚期延后,但他说他考虑清楚了,他说他会让我幸福……就在那之前一天!然后……”




她摇着头,说不下去了。——然后事情就那么发生了。我在心中默默地替她补上。我明白那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生活却没有走上它应有的轨道。




“所以你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吗?”她眼睛里蓄满泪水,“我们交往一年半,我愿意和他订婚,愿意提出把婚期延后好让他考虑清楚,愿意接受他心中早已有一个重要之人的事实,愿意继续留在这个有他的地方,那是因为我爱他,我爱他,可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在他后来跟我解除婚约的时候,递给他那本剪报簿,告诉他,你不会真的想忘记。”




我沉默地与她对视,虽说她没有用过去式来表达“我爱你”,但我知道她已经不想挽回什么了。事实上她丝毫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传统女性;她知道她定义下的“爱情”平凡无奇,就算阿一没做好接受她的准备,将来也还有别人能够给他这样的“爱情”。但她更明白,当你体味过那种仿佛连骨缝深处都疼痛无比的感觉,熟悉灵魂中沸腾上涌的渴望之情,哪怕只是年轻时不知所谓的感情,哪怕注视着的只是自身构筑出的幻影,你也很难忘记,有一个人曾经将你心脏的一部分掏空。








下一次我坐到九十九堂的木质走廊上时,是三天以后,阿一坐在我旁边。他头发还没来得及理短,穿得像个随处可见的年轻人,藏蓝色套头衫加浅灰的运动休闲裤,很难想象他是个旧书商。重要的是,他看起来似乎恢复了正常,至少眼睛里除了死一般的平静,还有一线生气。除此之外,我得说,尽管面庞有继承自他母亲的稚气感,但他的眼睛看上去比我还要老十岁。




“小夜对我说你来过。”阿一说,“我猜你有问题要问。”




“或许晚一点吧。”我的回答令我很惊讶。我挪近一点,将他搂在我的臂弯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推开我一点,以便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并且告诉自己,你活该,这就是你关注了他生活这么多年的男孩,但你其实丝毫也不了解他。




“大一的时候,我很白痴,你知道,反正那家伙最后一刻跑去了东京,我就想,为什么不就此把他彻底逐出我的生活?”他开始倾倒,那是对着他的原未婚妻无法说出口的事,“可惜的是,我做不到。那时我真的恨我自己的身槴体,总是在想到他的时候才愚蠢地变得火槴热。”




“再聪明的人,身槴体也只有虫子的智商。”我坦承,“我也不例外。”




他也坦承:“我总是把那些人当成……他。”




后面的事,我都知道了。某天晚上的一个酒吧,他撞见了那个姓茂部的混槴蛋。对方给他下了药,被发觉后自然再没有其他结局。人人都以为这就是结束;他毕业,进会社,都平安无事,但却有一个硬要觉得自己被羞槴辱了的混槴球,正在暗中伺机报槴复。




我不愿意再回想下去,于是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到眼前。“我本可以叫醒你的,那天。”我说,“但渡边小姐说你睡着了更容易忘记。”




“我们都停留在不会醒来的区域。”他意有所指地说,然后就像一尊雕像那样坐着,脸抬起,朝向天空,“你曾经做过你知道是错的事情,可你却感觉你没做错吗?”




我想到。“我做过。”




他转过头来,看向我:“我也做过。”




我过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是,他不应该试图向我弟弟告白。








“有时候我会恨我自己。”他低喃。




“有时候我也会恨我自己。”我脱口而出回答。【注1】




他看着我,而我意识到他正深入内心,挖掘出为这种丝毫也不快乐的时刻储存的笑容,可看起来还是痛苦得像哭,“最可怕的是,所有这些事……所有这些发生了之后,我还是渴槴望着他。”




随后他问了我一个后来我弟弟也曾问过的、几乎完全相同的问题:




“难道你会渴槴望一个人,只因为你懒得再去追寻吗?”




临近夏日的阳光流淌在他麦色的肌肤上,让他看起来像透明的。——我该对这个茫然无措、心底形容枯槴槁的孩子说什么?那是正确的吗?还是错误的?是愚蠢的主意,还是疯狂的想法?




最后我只是搂紧他,咬了嘴唇,感觉泪水潸潸淌过脸颊。“一定不是那样的。”我回答。












你们已经知道,我有整整三面墙壁的摄影记录。我要说的是,拥有如此数量的照片,感觉不是什么“时间煮雨”、“记忆相册”,而比较像是往绳上一个接一个地打结,又或者是监槴狱墙壁上记录时刻的涂鸦。我更喜欢后一个说法。这间书房兼工作室是我给自己建造的监槴狱,用来提醒我,身处这样一个世界,有些事物最不能忘记,否则,我就足以不成为我。




有一面墙大半属于我的家庭。那上面有我父母拍的我们婴儿时期的照片,有我高中和大学时代的大头照,还有不同假期、生日和节日拍的照片。我上中学(初高中都在白鸟泽,顺便一提)之后,拿相机的人变成了我,所以从那时起,关于我的照片就不是很多了,只有寥寥几张,像是我和弟弟在他的小学结业式上,我的高中入学式与毕业式,等等。




我弟弟没有跟阿一做朋友之前,我每天牵着他的手,送他去学校,放学时再牵着他的手,送他进排球俱乐部,然后找个合适的位置给他拍照。我的朋友们很同情我,因为我不能和她们一起尽情玩乐;可她们在傻兮兮地唱卡拉OK时,没有想过我从这之中得到的乐趣。




曾经还是个孩子的阿徹非常可爱,比那些小女孩可爱得多。而且他是那么敏锐,对周围的世界充满了惊人的认知力,以及,对喜爱的事物有着同等惊人的执着。那时他和女孩们玩过家家,用树枝和沙搭建城堡;我看着他,以为也许将来有一天,他可能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




遗憾的是,在我妈是服装设计师,我爸艺术鉴赏力一流,我也决定要走上艺术道路的情形下,他却成了个排球笨蛋。或许是因为男孩们不喜欢他这种孩子做同伴——孩子有时候真是残槴酷得令人吃惊:他们奚槴落他娘们兮兮,没个出头的朋友——所以他决定有所改变。我妈和我力挽狂澜,试图在他身上塑造好选购衣服的品味,然而进入高中后就连这一点也被他弃诸脑后。




不要误会,虽说表面上我爸妈都反对阿徹进入“职业运动员”这个吃青春饭的行当,可他们会尽可能地推掉一切事务、争取每场比赛都到;后来这成了我的任务,而我一直坚持到他去往奥运会。




这些年我们拍了很多很多照片。他发球;他与他的队友配合无间;他脖子上挂着运动毛巾坐在场边;他抓着水壶或许又想出了一两个新战术;他张开双臂迎向他的赛场。有一张照片会说,他很快乐,我们多么幸运,能够抓住此刻。一张照片中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却记录下他散发着挫败、烦躁、不甘与痛苦的背影。一张照片会说,他是如此耀眼夺目,我们放下所有的事(或许其中还包括了我们的呼吸),来注视他。








撇开一些单人照,大部分照片里阿徹身旁都有阿一。他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孩子……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孩子。他不仅填补了阿徹身边“朋友”的空白;他还填补了所有那些软弱的负面情绪:那种走火入魔的偏槴执、那种自槴虐式的苛槴求、那种绝槴望无助的自槴厌自槴弃。他替代了它们,成为阿徹新的执著、追求和信念——至少是一部分地成为了。而在剩下的日子里,这让他们仿佛永无止境地连结在一起。




有太多的词可以形容这孩子:认真、勤奋、努力,令人倾慕的直爽和野性,无可比拟的毅力,强盛的好胜心,同时又具备擅长照顾人的细腻……完美,简直是完美。我始终觉得阿一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槴人之一,于是很多时候都忘了,即使是这样的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有一年正月,我回到宫城老家,迫不及待地想往我弟弟脸上试试最新到手的面膜,发现门板似乎被什么重物抵住,无论我怎么旋转把手都推不开。




实在是古怪。我放下正勒得我手疼的满满的购物袋,用劲拍打着房门:“阿徹?阿徹!开门——嘿你小子!姐姐好心给你带礼物回来你就这态度?开门!!”




门对面有微弱的动静。我充满疑虑地将耳朵贴上门,听见不属于我弟弟的压槴抑声线:“住手……有人……及、川……快、住手,我、我不能……”




沉闷的撞击声,听起来像发槴软的双槴腿支撑不住,软槴倒在了地板上。随即是一记捂在手指缝间的尖槴叫。房门发出细微的咔嗒一声,滑开了一道不窄不宽的缝隙。我面对的情况当然不会是两个思春期少年在好奇地围观钙槴片;那天我得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而我的亲眼所见(面无表情,即使目光有一瞬间和我交错,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波澜,等等)让我不得不相信,我弟弟的确患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梦游症。




接下来的一年我用空闲时间找遍了所有我动得了的关系,配出了那服药,并且在下一次回宫城时单独带给了阿一。在他说着“谢谢”,接过药盒之后,我却忽然自私地想到,如果我瞒着他,将来我弟弟身上可能会发生些什么。




“阿一,尽管医师已经尽可能地削减致槴瘾成分的用量,”于是我告诉他,矛盾地存着私心,“但这种精神类药槴物总存在上槴瘾的风险。”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我很喜欢阿一这孩子,我希望他不因为我弟弟的怪槴病受累,但我也不要冒着自家弟弟未来毁掉的危险。所以我说服自己,我正在做的事情是对的;我在有意暗示这个正直的孩子去做我想让他做的事,代价是部分地牺牲他自己……又或者是完全地牺牲他自己。








因为,假设他连这个部分都给了我弟弟,他还有什么保留给自己?








他果然立刻就要还给我。但我,依旧是矛盾地,抓住他的手,握紧:“拿着吧;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就……我会让你知道我把它放在哪里。”




“如果有那样一天,阿青姐,请你察觉到……”阿一执意将药盒塞进了我手中,眼神清澈得我可以从中看见我的自私。他低声说:“请你察觉到,阿青姐,然后,阻止我。”












假设他连这个部分都给了出去……我凝视着照片墙,再次陷入回忆。那之后三年,又一个正月,我逮着我弟弟把一杯倒的阿一杠上楼去;当我端了醒酒汤上楼,我看见他在跪在床边,靠近阿一……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发生。




“我做不到。”他察觉到我在那里,低语给我听,“我就是做不到接受这个。和小岩。”




啊哈,有时我真想揍这死小孩一顿——不过话说回来,特殊的事物似乎永远都躲藏在人们绝不会特意去看的地方,所以往往是那些我们相处、本该相知的人在蒙蔽我们。可我弟弟看了,然后他现在想离开。他是否想过,那会让阿一觉得,他看到的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和精力?




然而我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绕到另一边,把醒酒汤和托盘一并放到床头,坐到床边。我感到床垫微微下沉,阿徹爬上床,躺到阿一旁边,枕着胳膊,凝视他,似乎试图确认自己的结论。




“在我看来,”我拿出手机,装作心不在焉地说话,“在我看来,你是在骗自己。”




余光瞥见阿徹犹疑地朝这边眨了眨眼,目光又回到阿一身上,带着他自己不敢承认的柔软感情。灯光一旦模糊了面部线条,人们就会发现我们是如此相像,一模一样的眼睛和鼻梁,以及睫毛翘起的弧度。但本质上,我们并不相似。我看似执著追求却对生活过分随意,始终在心底堆着冷漠的笑容,坐在理想的星空下俯瞰生活的屋顶。而他,看似轻率,却总能执着到底。




“我已经了解得够多的了。”就在我以为阿徹也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却开口,“不需要其他。”




说完,他闭上双眼。这样面对面躺着的他们看起来好像回到小时候;玩累了一起午睡的夏日时光。那一刻我强烈地知道我希望什么:我希望他们能够回去做那两个手牵手奔去球场的小孩。但这种事根本不可求。那天没有。正月结束后没有。八年后也没有。




所以,我把眼睛上的头发拨开,尝试拟定更可靠的计划。








正像那天一样,此刻我拨开眼睛上的头发,抿一口马提尼,坐在对面,不赞同地望着我:“所以,所有这些,除开他们的重逢,都是你筹备已久的计划。”




“我只是正巧捉住了丝线,然后加以操纵。”我说,“先不说他巧合地把店开在一条街之外;这些年来我的公寓离阿一的不到三个街区,我工作的会社和那家出版社在同一个中心商业区……重要的是,我和他有来往,就意味着,总有一天,不论彼此愿不愿意,我弟弟的人生会与他的生命再度交汇——所有的一切都是为这一天准备的。”




“这一天倒是来得很慢……不,或许太快了。”沉思道,“不变的是,你因此对你弟弟说谎。”




“我对他说过很多谎,不在乎这一个。”我轻拍流光溢彩的酒杯壁。




“没有一个像这个一样不可挽回。”指出。




“但他会理解,这就足够了。”我回答,凝视着,“再说,谁讲那是我最不可挽回的谎言?”




一顿,噙着笑说:“你最终还是发现了,我冰雪聪明的美人。”




“我一直都知道。”我把眼底的发热归结于烈酒,“我了解你,还记得吗?毕竟我们两次订婚。”




“——两次都在快要结婚时分手。”补充,“对不起……不过道歉也只是你的幻觉罢了。”




我微笑,试图离近一点:“你不是真的。你是我的幻觉。我知道,可是……”




精槴神槴分槴裂症会遗传。我们的母亲很幸运,没有任何症状发生;但我和阿徹却继承了外祖母基因。阿徹的征兆是失眠和梦游;我则只是持续地失眠,不过我的幻觉和幻听,都比他更严重。因为即使知道这不是真的,我也还是无法割舍这场幻觉。




的声音好温柔:“可惜,往往是那些我们相处、相爱、本该相知的人在蒙蔽我们。”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们仍然爱着他们。”【注2】我嚼碎泪水,吞咽下喉咙,“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对我说的话远比对那个人少得多?”




“你早就知道了:答案只会是你一直告诉自己的那个。”的身形逐渐消散;我一伸出手,就远去了,而我别无选择。“所以你真的还想听我说嘛?不如对我说再见吧——再会!忍心的美人。”




“后会无期,亲爱的。”我放开了手。消失了。












“姐?”阿徹的声音;他在叫我,充满担忧,“姐,姐你听到了吗?你没事?”




我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了卧室,换上了我深红色的睡槴袍,手里端着一杯马提尼(没洒出来真是奇迹)。我注意到我们正好穿了同款的睡衣,只是颜色不同,;就像以前爸妈偶尔会给我们穿上一样的衣服,因为他们觉得那样很有趣。




为了掩饰,我不露痕迹地拿起手机,在屏幕上随便滑了几下,点开几个应用,又一一退出,关闭后台。但事实上,我的耳机里反复播放着那则语音留言:




【嗨,阿青,是我,亲爱的,我不回来吃晚饭了,也许明天早上也不能回来吃早饭。但我发现自己还挺享受这个的……你知道……工作?你可以给我发短信,或者留言……留言怎么样?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嗯,我又得走了,就说这么多吧;再会,忍心的美人!记得留言!】




“听到了,阿徹,我只是在处理一个工作上的遗留问题。”




抬起头来对他笑时,我的脸又戴上了经得起考验的铁假面,我的心又覆上了钢铠甲,“我没事,不如说我挺好的。真挺好的。”




他有点被我或许过分灿烂的笑容弄傻了,“姐?”




不知怎么地,我笑得更欢了。“过来,我亲爱的弟弟。”我向他举杯示意,“我想,还有一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你……”
















POV:及川 徹








当我的手被领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绑槴上床槴头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完了。








是的,我完了。但这完全是我咎由自取。谁让我偏要口无遮拦,暴露我找到了小岩的日记?而且我还幸灾乐祸地读出了声,而且——竟然还有个“而且”,如果时间倒流我一定塞住自己的嘴巴——得意洋洋地扬着那本手帐说:“嘿,想不到小岩跟那些小女生一样,有颗多愁善感的心呢!”




老天,冷着脸的小岩真是太有压迫性了……虽然也很火槴辣,但是……绑起来还是有点过不是吗?要知道我这会儿冷汗淌得跟瀑布似的,掌心都快把领带濡槴湿了。




我试图露出一个我最擅长的——我称之为无往不利对小岩专用杀必死撒娇甜笑——笑容,讨好地看着他:“嗯……呃,小岩,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解开我?求你了。”




小岩眉毛抬高的幅度是那样惊心动魄,我越发觉得自己完蛋。他把平光眼镜(我第一次注意到是红色边框)摘下来,折好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爬上床,盘腿坐在我旁边。他洗完澡套了一件稍微有点大的T恤,领槴口开着,哇哦,风景不错……不不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鉴于他正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躺槴在床槴上的我。这让我心中警铃大作。




“那个……小岩?”我小幅度扭槴动了一下,然而我的手工定做领带非常对得起它用料上佳的名声……噢我恨定做了它的老姐……我绝望地呻吟:“我——我还可以道歉?我的意思是,如果有用的话?”




我试图最后努力一下挽回我的命,但很明显,效果不怎么显著。戴眼镜的小岩是个冷峻的成年人,但不戴眼睛的他是只娃娃脸的恶鬼。即使一言不发,我所拥有的基础足够我辨别出他冷酷低气压之后的不爽和高昂的好胜心。




“……你道歉也没用。”




黑发青年终于开口了。他扫了一眼被槴绑槴在床槴头槴柱上的我,俯下身下。




“小岩,”我惊恐地往后缩,可惜只能缩那么一点点,“小岩,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的是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缓缓凑近的嘴槴唇。




——“干槴你。”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滑过我的耳膜,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柔软尾音,激得我心头一颤:求你了小岩你能不能别用“来上槴我”的语气说“干槴你”!




听说人死之前会有人生走马灯回放,在小岩的嘴槴唇贴上我的耳朵之前,我觉得自己也差不多了;因为我下意识地回忆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硬要说的话,就只能是——








及川徹,你自找的。












我是否提到过,那个宣示着“我爱你”的温柔舌槴尖触槴碰之后,我立刻被小岩反槴压在床槴上?他堪称凶槴猛地吮槴吸我的舌槴头和嘴槴唇,搅槴动的力道没有丝毫先前的柔情。我没有反守为攻,任他很侵槴略地吻,随他发泄到舌槴尖发麻,口槴腔酸槴软,嘴槴里的唾槴液咽不下而溢槴出嘴槴角。最后我们都喘不过气,才稍微分开。




他用力地揪着我的衣领。在被雨帘映成灰青色的房间里,他的眼睛沉甸甸的,满是痛苦。




“及、川、徹。”




他一字一顿地叫我的名字,极其认真。




“还给我。”




“嗯?”




“我不管你想怎么样,还给我!还给我啊!”




他非常暴躁地狠狠指了指我的眼睛,然后他的喉咙忽然哽住了,“你不能总是这样——你不能把自己搞得像个悲剧主角一样完美退场,留下我花了八年一边试图忘掉你,一边想搞清楚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让你彻底离开——这他槴妈不公平!及川,你是个混槴蛋,及川,你不能在过了八年之后,跑来自说自话地毁掉我好不容易获得的平静生活!你不能那样吻我就好像你……”




小岩的声音破碎了。我柔声追问着他,帮他修复他的句子:“就好像我什么?”




“你不能……就好像……你……你就是不能,”他断断续续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我不得不更加贴近他的嘴槴唇,才能听清他说的话,“好像你对我……”




“好像我爱你?”我说,这句话似乎有它自己的意志,就那么蹦出了我的嘴。它所激发的令心底被点亮的幸福与满足让我微笑,对着他震惊茫然、随后迅速涨红的脸庞,但它也让我感到肠子被打了一拳,五脏六腑都纠缠在一起,心疼着这个人的心痛。“嗯,小岩,听我说,你要不想谈,这也不要紧,重要的是……”




“继续接吻吗?”他打断我,然后笑起来,随即对那声音吃了一惊,像是他已经忘记了如何发自内心地去笑。我捏槴住他的下槴巴,将嘴槴唇叠上去:“你说了算。”








一整天我都把自己挂在小岩身上;他连起床穿衣都很困难,因为我就像章鱼一样紧紧抱住他。十一点过了半,姐姐假装打着呵欠推开我的房门,问我想不想吃点什么,但一看到小岩还在,她立刻改口,声称她就是过来看看,然后挂着玩味的笑容指责我们太过腻歪。“我得让你搬出去了,阿徹。你知道,”她说,笑得越发邪恶,“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觉得不自在的可是你们自己。”




我不情愿地放开小岩,向外驱赶她:“嘿!姐姐!”




“你最好记得我的话——”她不怕死地回过头,“我一点也不介意撞见什么画面喔?”




我关上房门,接着冲过去封锁隔壁我的工作室正门(它通过一扇隔门与样板间风卧室相连)。




小岩瞧着我神经兮兮的蠢样嗤笑出声:“至于这么紧张?”




“你不懂。”我严正警告他,一面从墙角盆栽的绿叶后面拽出一个迷你DV,“看吧。”




我们一起注视着这台邪恶的电子产品,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去我那里怎么样?”小岩提议道。




我装得自己没有很雀跃,迅速回答:“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说了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姐那个大魔头慷慨地给我放了假。我们待在他的书店的第二层。这里没新意得和他高中时代的房间一样,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轻松又亲切。重新和小岩处在一起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能力;所以第一天我们只是待在对方的怀抱里,他承认他以前在公司排球队里打主攻手,不久前还在社区的排球俱乐部教小孩子。还有他确实时时收藏有关我的剪报,大概这么做了有三年了。我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穿插在他的讲述之间。




最后我意识我们一天没下楼,于是问他的店是不是没开。小岩耸了下肩,说:“他们有钥匙。”




“真放心。”不知为什么,我毫无理智地嫉妒他对那两个大学生的信任。




“因为我的兴趣都是不值钱的百物语、捕物帐之类,所以店里没什么可偷的,就算被偷了也损失不了多少,随时都有新的抄本补充进来。”




他解释说。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那他们怎么会知道你?这么……”我挑选着用词,为他脸黑了下而小小地吞了口唾沫,“偏僻的一家店。”




“噢,是小夜。”他说,“她先是介绍了表弟过来,后来她表弟又带了个大学的学妹。”




“小夜?”——闻闻,这酸气。我不由得在内心唾弃自己。




相较之下,小岩满脸正气,没察觉到我那点小心眼,理所当然道,“她是我的原未婚妻。”




“……”我想起姐姐说的,对,他以前订过婚。




这份认知顿时让我有点儿茫然,像是忘了自己在这里干什么,就感觉跟酸柠檬在心里碎成一瓣一瓣似的,越想越挠心,连肺都要抓穿了。




小岩好笑地看着我:“你这是什么脸啊……等等,你不会在吃醋吧?”




我将视线向下移。我知道我根本无权嫉妒,我离开了他,那时我们又不在一起。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他现在都已经在我身边了,我应该更加感激一些……感激那个女人在出事后决定和小岩解除婚约?




“我对不起她。小夜是个好女人,我们交往两年,有很多情侣没有的默契……我很对不起,最后是我提的解除婚约。”他说,凝视着我。“事实上还是她叫我做剪报,说不要忘了你。”




我稍稍花了点时间理解他要说什么。我惊慌地想保持视线向下,但忍不住肚子里翻滚的嫉妒像匕首一样戳着我;我抬起了头。




“你们睡槴了?”我问,小岩稍稍往旁边看,“嗯。”他说,我抖了一下,他把头转回来,看见我的表情,露出一个被刺痛了的眼神。“我让自己想要……那样比较简单。当然你不明白也无所谓……”




》》》》》》》》》不知道算汤还是渣?的一小段》》》》》》》》》




几乎是分开的那一瞬间我就开始感到深深的羞愧。小岩在抬头看我,一半是不解,一半是兴槴奋,他还处在相当迷槴乱的状态。我盯着他:“你对她比对我要温柔,即使你们只认识了一年半……她才配得上你,你们会成为人人羡慕的一对。”我承认,“而我只是个伤害你的混槴蛋。”




他大口喘息着,摇着头,“不完全是那样……”




“我配不上你,”我肯定道,我也在喘着气,试着平复自己的心跳,“但我想要你……而且我要定你了,岩泉一。”




“你做得到就来啊,我不会阻止你。”小岩抱住我,“不会阻止了。”




我知道他说这话时,贴着我耳廓的嘴槴唇还在颤抖。








他的心还停留在那里。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无头苍蝇似地全方位一再努力。这感觉像眼前有堵又厚又高的墙壁——玻璃墙,每次想翻过去都手忙脚乱地滑下来,只能慢慢来,就像风浪沙最终将玻璃侵蚀得平滑易碎,最后才能轻易在指尖打破。




最大的难题在于小岩拒绝和我一起槴睡,要不是二楼只有一间卧室,他很可能还要拒绝和我睡一个房间。有几次我趁他睡着了偷偷趴在他床边,只是看着他,被他逮到过后才罢休。于是我试图在上床时间之前尽可能长地把他留在我怀里,同时坚持服用那种药,因为我也不想再次袭槴击他……仅限睡着时。我相当、相当不喜欢那种事发生。




至于醒着的时候嘛,我基本都在为所欲为。小岩从以前开始在某些方面就一直保持无所谓随便我作死的态度——某些方面,指的是除开排球的几乎任何方面,而我喜欢他在床槴上的这点。我爱死了。




这样过了几天之后,小岩不得不下楼处理几笔订单,我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乱转,先从书架上抓了几本书和杂志翻了翻,觉得其中那些不可思议的奇幻故事还算不错。正无聊的时候我收到了姐姐的短信,让我修改下邮件里的几份策划书。我坐到书桌旁,台面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不过我知道有密码,但我大概也能猜到小岩用什么数组做密码——果然,第一组就对了。




我乐滋滋地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找充电器,出乎我意料的是,里面摆着好几本笔记簿。有一个系列的簿子一看就知道是这些年的剪报;另外还有一个米白色封面的硬皮簿。




我一时没忍住好奇心,手槴贱地拿起硬皮簿,翻开了第一页。








这就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等小岩回房间时我差不多翻了一半了,他走进来我也没抬头,而是翻回前几页,戏谑地读道:“‘这种字迹是那只手臂的女儿,而那只手臂像一朵很长、很柔软、很温暖的花儿,憩息在我们的肩膀……’【注3】噗哈,哈哈哈哈!”




不行,憋不住笑了。我咧开嘴,得意洋洋地冲他挥了挥这本手帐,“看我找到了什么?嘿小岩,没想到你跟个多愁善感的女高中生一样,还会写散文……”




然后我看向小岩。他站在那儿,挑眉看我,看起来因为天热顺便去冲了个澡,如今腰槴间只有一块很小、很悬的浴巾,脖子上挂了条擦头发的毛巾。他的头发还是湿得滴水。水在他身槴体上流淌。我盯着他看的时候,脑子可以想见地一片空白。




》》》》》》》》》很好大家吃肉渣了》》》》》》》》》




但只不过几秒钟后,他似乎就从迷槴乱状态中惊醒,忽然开始抗槴拒我,手槴臂抵住我胸口,想要把我推开,“你醒着吗……及川?你是醒着的吗?”他问,举起手来轻轻抚槴摸着我的脸,“你为什么这样做……?及川?”




我的心脏被他的话刺得疼痛极了,也为我对他所做过的一切,为他怀疑我是真的想槴要他,就在这完全清醒的时刻,毫无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实说,在姐姐告诉我她有过一个计划之后,我有时也怀疑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同一个人身上,小岩究竟是真的渴槴望我,还只是太累了?而我对小岩的感觉,真的不会是来自我姐姐的强烈暗示,而是出自我原槴始的本性吗?但现在我百分之一百确定——见鬼我太确定了!当小岩只围槴着一块浴槴巾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这绝对是我的原槴始本性。因为那一刻,我有点不是那么想当人了。




“看看我,小岩。”我要求道,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热切地想要,几乎到了绝望的地步;我的瞳孔一定已经放大,我的呼吸沉重,脖颈上的脉搏突突直跳,而我们蹭槴在一起的部分绝对无法向他掩饰我有多么渴槴望他。“看着我,难道你看不见吗?我是这样地……”




他突然再次向后推我,我的呼吸差点被撞槴出喉咙。他抓槴住我的手槴臂把我推搡着向后,直到我们倒在床槴上。我尝试解开自己的领带和皮槴带,或者至少是领带。可他把我的手按在头顶,“在我看来,”他的声音里有种令我脊背颤槴抖的决槴绝,“在我看来,我们最好按我的方式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手沉着地移到我的衬衣上,拽槴掉了我的领带……以惊人熟练的手法把我的双手绑槴在了床槴头。








现在让我们回到开头那一幕吧。




















POV:岩泉 一








及川好像不太确定被绑槴在床槴头柱上是不是已经是最凄槴惨的部分了。我会让他知道,当然不是。我离开他通槴红的耳朵,下槴床,站在了他视线所及的最好的角度,当着他的面慢慢脱槴掉了T恤,随意扔到了地上。那件旧T恤柔顺地萎槴顿在床脚,就像此刻的我一样泛着一股湿气。




“哇哦,小岩……我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及川挺响亮地咽了口唾沫。




“很可能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笑了笑,并且满意地看到这对他有何等影响力。




果然他露出一个“大事不好”的表情。




》》》》》》》》》吃吃吃 》》》》》》》》》




“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假如我们彼此跨过了那条线,会发生什么……我害怕我们的关系会变得无法想象,所以我逃走了。”他说,“而且我猜那时候你也觉得我们分开更好;但不论是姐姐,还是你亲口告诉我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可怕的事时,我都感觉很难受,真的,就被划了一道口子,因为太深了,所以只会慢慢地渗出血来。”




他说这些极端自私自利的混槴话,让我感觉糟槴糕透顶。但那毕竟是另一个人,你没法决定他怎么想,又或者那对我而言,是否是合乎情理的、愚蠢的主意,是否太过残槴酷。他只是在那个时刻、那个地点,衷心地希望他是正确的,然后做出了选择。




“所以,你还会再次逃走吗?”我问他。他微笑着回答我:“会啊。”




如果我感觉还能更糟,就是指现在了。我试着假装他的话没有刺痛我,可是,八年的时间摆在那里,如今我连假装的力气都没有,“那你不如现在就滚。”




及川继续微笑,那让我觉得,他整蛊成功:“我会的,再过五十年或六十年,等我们都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我会在你离开我之前先逃走。”




他带着柔软的笑意俯下身来。这个混槴蛋。我用手臂挡住自己发烧的脸。这个混槴蛋——可就是这个混槴蛋,他让我笑过,用那些莫名其妙的作死行为,用他怪槴腔槴怪槴调的嗓音,用他的发球、托球和我们的胜利;他也让我哭过,用他的失败、他的危槴险,用他的自说自话和离开,用他的告白。








——除开这些,一个人还能如何让你更爱他?








“小岩,小岩,小岩,小岩,小岩。”他啄着我的手槴腕和掌心,从小槴臂一路砸槴吻着到指槴尖,直到我移开手,准备好看向他,“嗨,你哭了吗?转过来看着我……嗯,现在我们的确成了我从未想象过的关系,而站在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




不仅仅是时间、爱情和信任。我懂。可是能让无谓的思考去见槴鬼的也并不仅是这些,不是吗?




“并且我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而是……某种复杂到难以付诸言语,却又能用一个最最简单的句子概括的……




“我会离不开你……更加离不开你。”




我抬头盯着他,徒劳地想找到他在说谎又或者是在梦游的种种痕迹,可是没有。我看进他的眼睛,知道那是真实的。“小岩你呢?”他问。我想这一刻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时刻……那种可以影响你余生的时刻,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今后我们都会一起承担。




我能吗?在他再次自说自话地闯回我的生命里,宣称他真的离不开我之后?我还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吗?“及川,我……”我深呼吸了一下,他眨眨眼,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意识到,即使我知道这是他惯用的一招,我还是无法抗拒,至始至终都是这样。




“我也无法离开。”所以我告诉他,交出我一直保留的部分,“从这里,从有你的地方。所以,我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或许永远都愿意。”




》》》》》》》》》继续吃吃吃 》》》》》》》》》




及川精力比我好些——可恶的前任运动员,明明我每天也坚持晨跑和锻炼来着——他躺了一会儿,就坐起来穿好衣服,换了条床单和被套,翻找出医槴药箱,爬上槴床给我换了绷槴带,用被子把我裹上。




“幸好伤槴口没化槴脓。”他咕哝着躺到旁边,从背后抱住了我。一阵牛奶沐浴乳的香气钻进我鼻子里,冷不丁呛了我一下,他却显得很紧张:“嗯?小岩,你还好吧?”




“好得很。如果你当初没坚持把这种味道特娘们的沐浴乳带进我店里的话。”我对他说。及川好像不甚在意我讽刺他的品味,“还好还好,否则被我姐知道你生病,她会杀了我的……话说啊,小岩。”




“什么?”我原本昏昏欲睡,听了他下面的问题忽然又神智一片清明了,“小岩,我老早就好奇了……你的店为什么要叫九十九堂?”




“因为,我的人生好像就是那样,每次我以为日子安定了下来,却总是离它只差‘一’。”我说,闭上双眼。他安静了片刻,搂着我,“那么,我也一样。我从来没有赢过。”




除了胜利什么都拥有的男人。我知道人们曾经如何称呼他,但我不喜欢这句话听起来的感觉。“我们都是失败者。”我掀开被子,抖动它直到盖住我们两个,翻身面对他,把他未干的头发从脸上拂开,纠正他的说法,“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去赢’。”




时隔八年,或许还要更久一些,我又一次看见他的眼睛被我点亮。他倾身向前,带着骄傲的微笑对我低语:“嘿小岩……那你现在找到那个‘一’了吗?”




“你是在说我自己的话,我就在这里。”我和他手掌贴合,这一次,安稳而且温暖,没有人在颤槴抖,“……我终于又在这里了,心满意足,没有疑虑,而且,”




说到这我瞟了他一眼,低下头,埋进被子里,说得轻声含糊:“……而且我爱你。”




他惊喜地抽了口气,但很克制地小心看着我,“你真能原谅我让你经历的一切吗?”他怀疑地问,眼睛里盛满了他犯过的错误。




我忽然想像他之前对我做的那样,恶作剧一番。我选择回答了他“不”,然后耸肩:“不过,反正我完全拒绝不了你,所以就结果而言并没什么差别,我还是会像这样和你在一起。”




他的眼睛真正光彩照人,就在这一刻。随后他抱过来,把脸埋在我脖颈里,紧紧地拥抱了我。我抱着他,想起曾经我以为直线一旦相交只会越离越远;那时我被夺去了向他诉说的声音。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这条定理还有另一个部分:即使如此,在无穷远的未来之所,我们仍然存在着相交的可能。【注6】
















POV:及川 青








距离我弟弟的那次严重发槴作已经过去了一年;复槴查时医生说他控制得相当好,于是我严槴禁他服用那种药。这可能有些过分不讲道理,毕竟在这之前他过得相当辛苦,的确需要点药槴物控槴制。但在发作之前他已经出现了轻度的上槴瘾,至于后来的戒槴断滋味,我想,他不会希望再尝试。




当年我极力阻拦他进入公关圈子背后的关系网,取而代之的是,我将他转进了娱乐圈——毕竟他也就那张皮面有用了。一开始是演员,他获得的成绩不错,我就松了口气;后来是经纪人,他好像天生应该做这行,只是其中黑槴暗的压力会让他产生那么巨大的动摇,实在让我没有想到,尽管我已经极力处处保护他,但你就是不可能一一关照到每个边角。




还好他有阿一。谢天谢地他有阿一在,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我弟弟当时要怎么恢复过来,甚至是他会不会恢复过来。现在他在一家著名的影视公司控股了;而他能在生活和事业上一并振作起来,其中实在没有多少我们这些家人的功劳。




我向他坦承我有过一个计划而且实施了的那天,我弟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震怒。相反,他看起来很愧疚,“我没有通过你的测试,对吗?”他低声说,“尽管你从来没这么说过,但那是你希望我能通过的一场试炼,对吗?想推我一把,想看看我是否明白,想让我认识到和承认我的感觉……”




他呼吸变沉,双眉皱起,又一次被他过去的错误纠缠。我拥抱他:“不,不,我只是……我是个很糟槴糕的姐姐,我试图控制……”




“看来我们都有自以为是的基因。”他闷在我怀里,打断道。我笑了:“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自以为是的混槴蛋。”我拍拍他,“但不管怎么说,我这人就喜欢大团圆结局,所以……管他呢。”




他同意我的说法。“不过,”随即他问我,“你为什么准备这么个计划?”




为什么?我先前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所以也没有准备过它的答案,不过,此时此刻,答案只是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我知道你有那种梦游的时候,”我对他说,“就是我第一次撞见你们在……你看起来很冰冷,面无表情,连呼吸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完全就是纯粹的……梦游而已。但是那个正月里我再次撞见的你们,却是相当火槴热。”




我向他保证,“那绝不冰冷,那是相当火槴热的现实……就在那一瞬间,我做出了决定。”








当年得知阿一回到我弟弟身边的几个小时之内,我都处于一种完全不能工作的飘飘然状态,这从我的第一组服装设计作品参展成功之后就没有发生过。真的,我就知道他们是最适合彼此的,正像现在发生的一切一样,是不可抗拒的正确,这点,所有到场参加他们婚礼的人都不会怀疑。




事实上,并不是真正的婚礼——涩谷当初通过的只是同槴性伴侣条槴例,不是婚姻法,但两个小伙子姑且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所以我们不妨把这当做一个婚礼性质的仪式……说到底也没什么差别。




关于入籍的问题倒是引发了他们的一场大闹。好吧,其实一如既往地是我弟弟单方面的赌气,直到我告诉他这种伴侣关系证明和婚姻书有某些显著的不同,他才冷静下来,不再耿耿于怀。








一星期后的早晨,我目送着我弟弟拉着阿一的手走进了婚证所,我必须承认我感到喉头哽咽——我一直期待着这个结果,并把我对他们的直觉——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作为我唯一的筹码,进行了一场计划,即使明知我可能要等上十年乃至十五年,即使我稍有失误就会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结局。我知道大多数人认为我是个自我中性、爱评判、挑剔和操纵别人的家伙,但看看他们,我不会为此道歉。




我们邀请了第三方——松川和他的妻子沙苗作为证明人,或许不够正式,但这反正就是个只有亲戚和熟人的简单仪式,所以有什么关系呢?我私下里觉得这对夫妇对我的男孩们来说是个好榜样,他们悠闲地经过了慢悠悠的爱情长跑,最终彼此确认,走到了一起。如今孩子已经两岁大。




迎宾和司仪都是我,所以我先回了会场做准备,不一会儿就看见我弟弟被爸妈一左一右夹着走进会场大门。我们家承包了仪式的全部费用,所以做了主场。但我相信我爸厚着脸皮从阿一的父亲,仁也先生那里磨来的那本珍本,如果拿去拍卖的话,估计值十场这规模的婚礼的钱。




开始前我弟弟不被允许见阿一,而是得和我一起站在门口迎宾。尽管客人很少,他还是看起来原因不明地极为紧张。在他额头上的汗水毁掉我今天早上帮他定好的发蜡之前,我用胳膊肘撞撞他,警槴告道:“你在干嘛?表现得正常点。”




“我紧张好吗,老姐。”他几乎是在呻槴吟,“我上奥运会都没这个紧张……”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能这么比较,于是修正:“嗯,就和这个一样紧张。”




我有点不想承认这丢人玩意儿是我弟弟。“放松点!”我冲他低低地咆哮,然后趁着没人过来,转向他,捧住他的脸,强槴迫他向我低头,“看看你周围,你身处你的婚礼会场!你还想干嘛?”




“我就是觉得……有点梦幻,你知道吗?姐姐。”我弟弟眼神发槴直,对起了手指,显然没在看我,“我不是个弯的,我很直。我以前无法想象和小岩在一起,不会盯着他的嘴槴唇就想吻槴他,不会想着他变X,不会爱他……但现在想来,那就好像前生,是上辈子的事。”




“你想说什么?”我警觉。如果他还没准备好,尽管令我火冒三丈,但我依然会尊重他的选择……胡槴扯!我起码也要让他今天和阿一订婚!不能反悔的那种!“给你三秒钟吐出来,一、二——”




“我是想说我讨厌那样的我自己!”他沮丧地喊了出来,又开始习惯性地对手指,“因为无知和自私伤害了小岩的那个家伙,是他永远不会原谅的,也正是我讨厌的。但现在那家伙不存在了,我不再是那种人了,而原因就是小岩。他让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能够更好地爱他……可我怎么才能告诉他这个?说‘谢谢’吗,姐姐?”




“噢。”我觉得自己的鼻尖发酸,眼眶也湿润了,“噢,我的小槴弟槴弟。”现在我需要一些面纸了,得会儿还不得不去补个妆,“你是个好男人,你已经是了,所以别担心。”我拍打他的肩膀,让他转过去,先别看他眼含泪水的可怜姐姐,“现在,去吧。”




他疑惑地想回头。我更用力地拍了他的背一巴掌,怀着一种嫁女儿的心情把他推进会场。




“——告诉阿一你爱他,我想这就足够了。”












这天上床睡觉的时候我想到今天是多么令人满意,除了我们不得不临时换一下执戒人,因为我弟弟跟个小心眼的孩子一样(估计当时心理年龄也就八九岁),突然觉得让花卷做阿一的执戒人是个超槴烂的安排。于是我们对调了一下,我做阿一的执戒人,花卷做他的。但总的来说,我相当满意了。




有一点,也许有些亲友会觉得我开场朗诵的那首诗,就在宣布“你们已经结为伴侣”之前,对婚礼诵诗来说是个很糟的选择。事实上,念英文时就让花卷还有松川皱起了眉,但他们最终朝露出了然的笑容,继续注视着台上两个锁在彼此怀抱里的友人。对他们,我回以心领神会的微笑。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博尔赫斯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已死去的祖辈,后人们用大理石祭奠的先魂:我父亲的父亲,阵亡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边境,两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死的时候蓄着胡子,尸体被士兵们用牛皮裹起;我母亲的祖父——那年才二十四岁——在秘鲁率领三百人冲锋,如今都成了消失的马背上的亡魂。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设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的核心。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附英文】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I offer you lean streets, desperate sunsets, the moon of the jagged suburbs. 




Ioffer you the bitterness of a man who has looked long and long at the lonely moon. 








I offer you my ancestors, my dead men, the ghosts that living men have honored in marble: my father's father killed in the frontier of Buenos Aires, two bullets through his lungs, bearded and dead, wrapped by his soldiers in the hide of a cow; my mother's grandfather- just twenty-four - heading a charge of three hundred men in Perú, now ghosts on vanished horses. 








I offer you whatever insight my books may hold. whatever manliness or humor my life.




I offer you the loyalty of a man who has never been loyal. 




I offer you that kernel of myself that I have saved somehow -thecentral heart that deals not in words, traffics not with dreams and is untouched by time, by joy, by adversities. 




I offer you the memory of a yellow rose seen at sunset, years beforeyou were born. 




I offer you explanations of yourself, theories about yourself, authentic and surprising news of yourself. 




I can give you my loneliness, my darkness, the hunger of my heart; I amtrying to bribe you with uncertainty, with danger, with defeat. 
















—— THE END ——








plus:




五十年或六十年后的某一天








“小岩,我们搬动了这张桌子!我们真的搬动了这张桌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还没有老!”




“我懂!我懂!”




←抱头痛哭的老爷子们……变成爷爷也爱你们哟www
















【注1】以上一段问答引自朱迪·皮考特《姐姐的守护者》




【注2】连在一起是NormanMaclean的名言




【注3】希梅内斯《生与死的故事·关于字词所谓的长故事之三》




【注4】从这里往下的全部引用来自希梅内斯《生与死的故事·萎缩的记忆》




【注5】从这里往下的引用同【注3】




【注6】这纯粹是胡扯的定理,根据“平行线在无穷远处相交”展开的脑洞……我也不知道两条相交直线能否有第二个交点orz




*全篇有福华同人《另辟蹊径》和《归剑入鞘》的各种化用,因为我写的时候一直在参考orz

















[HQ!!/及岩]Soundless Voice(4)

Soul-Prophet:

※及川是直*男,而岩泉是G*A*Y的设定。及川患有一种特殊的梦游症,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进行性*行*为(原梗来自兰丸ZARIA《睡梦中的男*人与恋爱中的男*人》




私设一堆,OOC瞩目;BGM清单走这里




※带*的句子引用自Soundless Voice歌词








弃权声明:梗都是兰丸大大的,我只是借来用








注释&后记
























It is never the one you haven't met, only the one you can't forget.




—— Quotes from TVseries Endeavour S02E03
















[及岩]Soundless Voice(4)








第四章  揭示、情人们应该失恋的季节,八月里下雨的日子
















有时候,你找不到一句恰当的话来开启整个故事;有时候没有凝练的名言可以概括已发生的一切。








及川可以毫不后悔地宣布,假如人生重复一百万次,他也将选择相同的道路。他仍然会进北川第一而不是白鸟泽学园初等部,会进青叶城西而不是白鸟泽。他依旧会在高中最后的比赛里落败,随后倨傲地向影山暗示:你还远没有赢过我。他会进入联盟,成为职业选手;他会作为首发队员参加世界杯,会力争奥嫭运代嫭表资格。最后,他会在26岁时前往奥运会,日嫭本队败北归国后,他也将顺势退役。




但有时候你什么都没做错,毫无差池,却仍有挫败感。一定得是这种结局吗?有什么能在一开始就改变未来的轨迹吗?你告诉自己,你不后悔。可这不正说明了,你其实有后悔的理由吗?








所以,有时候,没有话语,没有凝练的名言。有时候事情只是……说完就完。【注1】












及川躺在床嫭上,第六次或者第六十次抬头看平嫭滑如婚礼蛋糕的天花板接缝。这里一切都是纯白的: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顶灯,纯白的百叶窗,纯白的床铺,纯白的衣橱,纯白的他。衣橱的最下层放着睡衣,最上层叠放着备用的枕芯和被褥,中间孤零零挂了一件T恤。一律是纯白的,质地优良,样式简洁。房间里惟一的异色,来自他身上豪华柔嫭软的白色睡衣上滚的金边。




这里简直就是五星级监嫭禁所的套间,感觉不到任何生活的气息。由设计师成套买齐的家具看起来刚刚解除包装,被冷酷地陈列在这个房间里。有些生活用嫭品甚至连塑料包装袋还未拆封。




他并不是在抱怨。自从他退役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如果不是姐姐恨铁不成钢地收留了他,他这打不起干劲的失业游民就该睡在桥洞里,与流浪汉为伍了。只是待在这样一间毫无污迹的新房里,他觉得只要静躺着的时间足够长,自己就会完全融入纯白,然后他还剩下的那点个性也就彻底被剥夺了。




他姐姐及川青——阿青,大概正在接近受够了他的怒气边缘。第一个星期,她每天六点准时回家,扎起围裙下厨,从饭前开胃菜到饭后甜点,再到夜宵和鸡尾酒,细致周到。第二个星期,她恢复通常的作息,凌晨归来,对着好像被老鼠翻找过的厨房皱眉。上个星期,她试图拖他给自己做助理,没有成功。现在她放任他躺在床嫭上一整天,无所事事。








或许她只是等着这个周末算总账。








及川打了个冷战。他庆幸今天是星期三。




但事与愿违,门锁咔哒一响——鉴于阿青对做家务事和下厨有种奇异的热爱,所以,不存在保洁员或保姆的可能性。小偷?老天,这可是配套指纹认证系统和激光铸模钥匙的高级公寓。于是菲拉格慕高跟鞋被甩在玄关的巨大响动印证了及川那可怕的猜想:他姐姐回来了;而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




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我亲爱的弟嫭弟,你再赖在床嫭上,就该化成一堆白骨了。”阿青出现在门口。她穿着小黑裙,给这间毫无个性的屋子增添了一个焦点。及川瞪着她:“今天是星期三。”




“今天是星期三吗?”她挑嫭起精心描画过的眉,“抱歉,亲爱的弟嫭弟,今天是星期五——你已经过得时间观念全无了?”




及川重新把脑袋耷嫭拉在枕头上,撤退回他的纯白和沉默中。




阿青眯起眼睛看着他,像一只鹰准备逼近一只田鼠,但最终她退开了,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我喊你吃饭的时候,你得给我下来。”








晚饭全都是鱼贝类,用香辛料干炸的海鱼、盐烧海虾、串烧扇贝和鱼丸汤。阿青已经换上了一件灰色的旧T恤(肩膀上破了个小嫭洞)和黑色白边运嫭动裤,素面朝天。她解下围裙,招呼他坐到桌边。




饭后她切了乳酪配饼干,一边吃一边看报纸。苦了及川,阿青这里没有电视可以打发时间,想收看任何节目都得上网,而他自己那台PC被姐姐以“太低端了不符合我的品味”为由扔掉了(当然,人道地备份了硬盘),所以他只好呆坐着,像只花栗鼠一样鼓着脸颊,一点点地啃他并不喜欢的咸饼干。




阿青用余光察看了他一会儿。“无聊?”她放下报纸,“过来吧。”




一个多月以来,及川头一次进入这套公寓除客房(他的纯白监狱)、浴嫭室和厨房外的地方。令他惊奇的是阿青并没有带他进书房,强嫭迫他读点什么,而是来到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嫭暗空间。她在门边的墙壁上摸索着什么,及川听见咔哒轻响,接着左手边的一整面“墙壁”分开了——厚重的窗帘徐徐拉开,为东京都辉煌的夜景揭幕。白日的东京,人人都在其中庸庸碌碌;而夜晚的她不过是蒙上了一层霓虹的光纱,就一晃化身为风情万种的美嫭人,让每个人都渴嫭望与她一同享嫭乐。




就着这座“光池”溢出的光芒,及川多少看清了点室内,偌大一个房间,只在中央铺了一张灰色小毛毯,上面一张美术工作台,工作台一角是造型纤细的台灯,另一角是银灰色的Apple一体机,台前摆放了一把金属色泽的高脚凳。他一时看得发怔:姐姐个人喜好强烈,连厨房的小吧台都细致地装饰过,这里却这样的……缺乏个性,和客房一样冷漠疏离,是个现代工业品。




阿青又拨下了个开关。顿时,细细碎碎、斑斑点点的灯光如同千万颗星的冷光,及川抬头望去时,那光景正如川端康成在《雪国》里描写的银河那样,“哗啦一声,朝着他的心坎上倾泻下来”。




但这毕竟是假的,只是个被制嫭造出来的产品。及川回过头,试图表达他的困惑,但看到他的姐姐将开关往上推,让房间处于正常的照明之中。窗帘再度合得严严实实,变成一堵不透风的墙。




他环视整个房间,剩下的三面墙上贴了各式各样的照片,主题从建筑、家具到器皿、服装,应有尽有,一张一张,层层叠叠,无法细数。及川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所有我参与过的设计项目都在这里了。”




阿青出声,指向他们的正对面,“不过,我想给你看的是这个。”




那面墙大半的色调都是黑白灰,一笔一笔深浅不一的蓝色飞扬其上——黑白处理的人物躯体更加突出了蓝染和服那耀眼得仿佛不会褪色的蓝。




最为夺目的是一张巨幅半身照。镜头从背嫭部极为精妙地捕捉了和服恰从女子肩嫭头滑落的瞬间,流水般的衣料延续了她从后嫭颈到肩嫭头的流畅线条。大片光嫭裸的白嫭皙脊背与深邃艳嫭丽的蓝锖色相互映衬,同时冲击着双眼与心灵。照片上的女子小小地侧着头,刚好看得见她一点红嫭唇,有画龙点睛之效,与暗含红色之青的花纹相得益彰。




“这是你。”及川说了一个判断句。不可思议的,这样一张照片并不能引发任何联想,或许是因为那是他的姐姐。但客观来说,它的确让人觉得宁静……好吧,或许他是想说很美,没错他家姐姐一直都很美,而这份美无关乎任何想象联想,只是在镜头里静谧地盛放着。




阿青不知为何显得有点惊奇,还有点心不在焉:“噢,是的,这是我。宣传海报,嗯哼。”她把他拉近墙壁,从自己的半身照右下角揭出了一张普通尺寸的竖幅照片。“然后,这是,拍摄灵感之源。”




一个男人的全身照。及川又打量了一下,作出修正:一个男孩的全身照。




唯独这张照片是全彩的,这让年轻的熟褐色男孩看起来更鲜活。他背对着镜头,站在榻榻米上,将身嫭体重心放在左腿,但是两条腿都笔直而富有力量。他在换衣服,准确地说,他在换下一件市松纹【注2】的蓝染短衫。背肌与手臂肌肉的所有起伏,所有阴影与光泽,都极端美妙。假设他之前曾经穿过任何搭配得当的下着物,那么拍摄时他已经脱掉了它。因为在这件短衫滑嫭下他手腕的那一刻,在摄影师(不管是哪个幸运的家伙)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暴嫭露在镜头下的大半臀嫭部是光嫭裸的。而且,而且——








及川花了五秒钟意识到,他正盯着“岩泉一”的背影。








他大吃一惊以至于向后撞到了他的姐姐。阿青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毫无动摇:“很棒,对吧?”




你他嫭妈给我看这张照片干什么?!然而他问出口的却是:“你怎么……”




“会有它?”她忙于向自己的弟弟传递一种沾沾自喜的视线,“噢,他换衣服时我偷嫭拍的。”




“你偷嫭拍的。”他重复。阿青正大光明地点着头:“当然,所有和他相关的照片我都没有发表,毕竟妈妈的主题是穿蓝染和服的现代女性——”




然后你就小小地诓骗了小岩,说你需要他做一回模特。及川腹诽道,既不会拍到脸,身份也会保密。再加上你的痴嫭女攻势,小岩肯定会答应……等等,他刚才为什么能在脑中如此顺滑地说出“小岩”。两次。




及川以为事情发生过之后,他肯定会抗拒提起那个名字。事实上,当时是有点。八年过去,他震嫭惊地发现他早已把抗拒感扔进了时间的火炉里,烧得灰都不剩下。




他姐姐刚刚结束了对蓝染和服的又一通议论。在他搜肠刮肚地寻找着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她看起来似乎鼓嫭起了部分勇气。很明显,某个话题不可避免地来到了他们之间。“阿徹,如果你想知道——”她说,用了一种比较正式的称呼。




“不。”及川坚决地打断她,然后用转身大步离开这个房间的举动,相当有效地表明他不想知道任何事情。他说服自己没有必要知道那些事情。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那天晚上他的梦奇怪而……奇怪在那些过程可怕的清晰度。他的下意识在对那张照片流连不去。他在薄薄空调被里以一种奇异的扭曲姿嫭势醒来,那里硬得像块岩石,眼睛里满是影像。








接下来的一个早上及川都焦躁无比,任何一点动静都能引起他的不耐烦。他姐姐看上去无数次把到嘴边的刻薄话生生咽回去,在她的怒气突破临界值之前,及川明智地开溜。“我想出去走一圈。”他告诉姐姐,连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你能借我副墨镜吗?或者一顶帽子?”




“如果你现在就出去,不如帮我带点调味料。”阿青做了个“不,没有”的手势,“下楼,出正门左转,走完这条街,超市就在转角的地方。”




及川照做了一切,居然感觉心情变好。他甚至轻嫭松愉快地慢跑了一小段。在他停下来确认那些瓶瓶罐罐的状况时,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点东西:一本《月刊排球》杂志,崭新的,塑料封套还未拆。是他颓废这一个月来错过的那期。




他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这家店铺,显然是家书店,门面不大,奇怪的是没有招牌。墙面正中间一扇朴素的木门,门把上挂着“营业”的牌子,字迹有些眼熟。两边是落地玻璃窗,一边用作橱窗展示;另一边映出后面空落落的柜台,陈旧但擦嫭拭干净的百叶窗帘降下了一些,好遮蔽强烈的日光。




他一走进去,一个苗条的姑娘立刻从书架后窜出来,以不可思议的敏捷钻进了柜台里:“欢迎光临,您想找什么书?”她一副大学生的模样,但看上去顶多二十岁,扎着简单的马尾更显得稚嫭嫩。




“一本最新的《月刊排球》,谢谢。”及川回答,把零钱放在柜台上。




那姑娘露出了混杂着吃惊和被冒犯的神情:“对不起,这位客人,我们这里是书店。”




“所以?把这本杂嫭志卖给我有什么不可以吗?”他也惊奇起来。




“是这样的,”她解释说,“我们这里是书店,不是书报亭。再说……”




及川有点不耐烦了:“只是本杂志。”




“那么,这本杂志是非卖品。”




“嘿,”姑娘倨傲的神情激怒了他。及川一般不对女孩子口吻粗嫭鲁强嫭硬,但他早上莫名其妙的火气又回来了,“你在胡扯些什么?我告诉你,我就是要买这本杂志,而你必须得卖给我——”




“这位客人!”一个声音制止了他。及川侧过身,看见又一个大学生店员,普通的短袖衬衫加长裤,眉眼普通而温和。女孩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眼睛自然一亮:“前辈!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知道这家店是做什么的客人呢,到底要怎么办啊?”




及川挑衅地瞪着这一男一女两个打工店员,“这里不是书店吗?”




“不是普通的书店。”女孩的学长说,打量了一眼及川,忽然愣住,“你是……!”




“诶,前辈认识的人吗?!”那姑娘也打量起他的脸,随即睁圆了眼睛,“啊!啊——!!!前辈,这个人是不是老板他——”




“在吵什么?”书架漆黑的深处传来纸门拉动的声音。可能是店过于明亮,才显得店内昏暗吧,柜台前方就被阳光映照得一片雪亮。




及川有那么一刻无关地想着,啊,真的是夏天啊。




学长当即责备地瞥了年轻女孩一眼。女孩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和他一起喊了声:“老板。”




没有任何回应传出来,只有一阵淡淡的风铃声。随后是地板嘎嘎作响,不出五六步,书店老板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他眯着眼睛,从简便的夏日和服衣襟里伸出手来,摸了摸下巴,掩过一个清浅的呵欠,又问了一遍:“在吵什么?”








及川怔住了。




“小……岩…………?”








一道夏意盎然的阳光洒了面前的人一身,让他看起来不像岩泉一,但又的的确确是及川所认识的那个岩泉一。他的头发长长了些,有几撮柔嫭软地耷嫭拉在额角上,不过头顶上还是像刺猬一样四处支棱着,耳下露嫭出的那簇黑发依然又粗又硬,顽固地翘嫭起,并且因为留长了而更像公鸭尾巴。




“小岩……”及川混乱地想,他刚刚是叫出口了吗?因为岩泉看起来是那样平静,平静得像是他丧失了记忆,再也不认识一个名叫“及川徹”的家伙一样。但他的眼睛告诉及川,他是认得他的。事实上,他甚至用低沉有力的声音说了句:“好久不见。”




及川不敢看那令人难以置信的平静神情,生怕他看到别的什么,让他没法假装无动于衷。比如,一丝扭曲的痛苦;就像水藻从冰面底下滑过。他的视线往下滑……不可自嫭制地停留在敞嫭开的和服襟下。一个轻微的、梅花似的红色瘀伤暴嫭露在颈嫭侧,胸嫭口的一串痕嫭迹让人觉得像烧伤,但谁都知道那会是什么。




在能够说出任何完整的句子之前,及川夺门而逃。












“你活像遇见了鬼,”阿青扬起单边眉毛,看着弟弟冲进厨房,把装满了调味料的超市塑料袋扔到流理台上,“喂喂,真见鬼了这是?”




“真见鬼。”及川同意道,“我遇见了小岩……岩泉。”他纠正自己的叫法。




阿青顿了顿,深深地咽下一记叹息:“是啊,谁让你进的那家书店?”




“我只是想买本杂嫭志。”他辩解道,“它正好躺在柜台上,全新的。我以为……总之我对店员说我想买下来,她却说这里不卖杂志……那不是书店吗?”




他姐姐爆发出一阵有史以来最肆无忌惮的大笑:“你到那家店买杂志!买什么杂志?不会是《月刊排球》吧?”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嘲弄着弟弟,“噢老天,所有进店的客人不是专程去欣赏老板的收藏,就是带着珍本来交换或买卖——它当然不卖杂志!”




“好吧,好吧!”及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终乌云覆盖似的,彻底黑掉,“你笑够了没有?!”




她完全没有停下,好像他说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我建议,”她设法说完,“你还是打电嫭话去跟店里道个歉吧——至于我,我要回房间里继续笑个痛快。”




“别让我听见。”他警告。




阿青忍着笑:“我的隔音墙可是很有保障的。”




她拿了移动电嫭话来,上面已经输好号码,及川恶狠狠地瞪着她直到她从这里退场,留下一连串断断续续的闷笑,然后拨出电话。




接电嫭话的是那个年轻姑娘:“您好,这里是九十九堂,您想找什么书?”




“喂?”及川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总之我姐姐很尊敬你们老板,让我打电嫭话来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真的不是一家普通的书店。”




“哦。噢!”对方有点震嫭惊,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特地打来,“那个,没关系,反正我也有错。我应该早点把老板订的杂志收起来的,可是今天它刚到,所以就……您知道。”她紧张地轻声笑了笑,“对不起,我通常没那么笨。”




及川也笑了笑,好让氛围变得更加轻嫭松。“是我道歉。”他说,“当时你似乎认出了我?”及川承认他很好奇那个没说完的句子,还有打工店员们震惊的含义。




一个长长的、令人难受的安静的一分钟过去,正当及川打算找台阶下,“是我们老板订《月刊排球》的理由。他有一大本关于你的剪报。”姑娘说,听上去竭力想要保持她的声音平稳。




及川开口说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他说。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及川集中回想了他和岩泉的毁灭性结局;起风的台阶之上,没有能奏效的和好,下雪的街道上的对话,正月里没有可能的那个吻。他是如何因为背嫭上的抓嫭痕而震惊,如何愤怒于岩泉隐瞒和愚弄了他。但当他回想起岩泉后嫭颈上恰好翘嫭起一角的胶布,他就想起今天岩泉敞嫭开的衣襟是如何恰如其分地展现出颈嫭侧那个梅花似的红点。




这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又一个清晰得可怕的梦,和又一次坚嫭硬的☌。清晨醒来时及川抓嫭住它,绝望地想着他最符合他口味的那个女嫭忧。但高嫭潮时他闭上眼,看到的是岩泉的脸。他表情隐忍而迷茫,梦里的他偶尔还会小小地咬住嘴唇。及川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的岩泉会是这个样子。




然后他就靠着这副模样射嫭了出来。




及川气喘吁吁地瞪视着手上黏嫭稠的浊嫭液,心想:不,这不对。而且毫无征兆,毫无征兆——见鬼!好像先补补钙他就可以和一个……在梦里翻天覆地一样——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千万不要是那样。一丝疑问悄悄在他心头升起。他开始有种不祥的感觉。他往床铺里陷去就像陷进一片沼泽,感到他在攥紧被角时肌肉的紧绷……








“徹!”








沉溺在那种双脚双手都沉重粘滞的深重倦怠感里的及川,突然被一声厉声疾呼拽回了现实世界里。他猛然挣开双眼。阿青,他那显然刚刚用威嫭猛的一拳让他从梦中梦里醒来的姐姐,用嫭力地将拳头往他柔嫭软的腹部更加捣进去:“我亲爱的小弟嫭弟,你总算是醒了。”




及川希望他面上没有什么可疑的红热:“啊啊,是的,你可以住手了吗很痛诶——”




随即,他因为“我正把我亲生姐姐压嫭在身嫭下而且还好好地硬嫭着”这个认知发出一声足以刺穿天花板的大叫,并且惊吓到迅速地软嫭了下去。阿青倒是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拳把他掀翻到地上,起身下床——谢天谢地她的睡袍一丝不乱,腰带还系得好好的。同时,及川在一阵天旋地转间不合时宜地注意到,自己是倒在她(和风浓郁)的卧室里。




这又让他发出了一声不要命的大叫。这他嫭妈是怎么回事?!简直比日嫭了牛岛若利还惊悚!!




阿青专注地看了他一眼,退开一步,从她房间隐蔽的小酒柜里拿出了一大瓶冷牛奶和一个玻璃杯,给他倒了一杯,及川惊魂未定地一饮而尽,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她拉开了旁边的抽屉翻找出一个药盒递给他。




“打开。”她说,“黄白色的,两片。给我吃下去。”




及川用战栗的手照做了。这种药片表面的糖衣并不怎么平嫭滑,似乎是手工制嫭作的,看起来就像……








看起来就像小岩给他吃的那种。








八年嫭前的正月里,那个夜晚最后的记忆涌嫭入脑中——及川觉得脑子和心脏一起噗通噗通跳动着疼得厉害。“姐姐,”他的声音低而沉,“姐姐,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让我看见那张照片?叫我出去买东西,也是为了再次遇见他设计好的对吧?”




“是。不是。”阿青摊开手,“没错,我是故意给你看的;可我怎么可能算得出你会看到杂嫭志,又决定走进那家店,还跟店员吵得惊动了老板?而且他一般也不在店里。”她微微眯起眼睛,接下去完全是在自言自语,“更何况,这结果也超出我的预料:就我所知,你的整个职业生涯里都没出现过这么状态不稳的时期……”




“那么这药呢?”他克制着问,但还是控嫭制不住地将药盒摔向她脚边。红红蓝蓝混杂着黄白色的药在半途就滚落了一地。




他咆哮:“我身上到底他嫭妈嫭的发生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该死的不会是想替小岩掰嫭弯我吧?!因为你他嫭妈几乎就做到了!可我见鬼的不是同嫭性嫭恋!!”




阿青沉默地低着头,盯着其中一片东倒西歪地向她滚来,最终在碰撞到了她的绒面拖鞋后停住,弹开一点,晃悠悠地倒下。




“你不知道。”她安静地说,“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都以为他告诉了你。我以为他用别的什么方式帮助了你。离开他的这些年你一次也没复发过。我以为你好了……真的,我竟然花了这么久才察觉,你原来不知道。”




及川咬紧牙关,“你在说什么?”




她停止对自己说话,抬起脸,拧起一只眉毛:“你梦游,阿徹。”她重复,“梦游——从小就会。即使成年后也没有停止。”




老天。及川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姐姐的房间里。梦游!他睡着了也像醒着一样能四处走动。




阿青继续说道:“而且你的梦游非常特殊:你会在无意识中强行与他人做嫭爱,不论那个人是谁。明白?不论那个人是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朋友。”




她似乎对自己说出“朋友”那个词感到好笑。及川脑子里什么地方警钟长鸣,他张开嘴,但阿青打断他:“我也是偶然间撞到你和阿一在……总之这个药是我特地请人配制、交给阿一的,希望可以缓解你的症状。”她稳稳地注视着他,“可他从来没有让你服用过——看样子你已经想起来了;对,除了那个晚上,他绝望了。除此之外他一次也没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阿徹?”




“姐……”




“你根本不知道;他甚至连梦游本身都瞒着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这种,精神类药物,阿徹,不管机率再怎么低也有上瘾的风险;而你是注定要成为职业选手的。”




“…………”




“所以他没有让你碰药——顺便一提这其实是我推测的原因。毕竟他当时对你有感觉,大概还有一部分是出于私心。”




“…………”




“但在我当面告诉他成瘾的可能性时,他看上去就已经打定主意了:死也不会让你碰它。”








她微微一停顿;那一分钟她陷入了沉思,而及川掉进了她制嫭造出的震嫭惊的空白。




“我对你做了什么?我只是动用了所有我能动用的关系,求人给你配了这副药,这不是很重要因为阿一终究没让你用。”阿青看着他的眼睛,“可是你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啊!对着把身嫭体……把心……把青春全都给了你的那个人做了什么啊!”




她这个永远镇定自若,永远都懂得分寸的人,摘掉了公嫭关的面具,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愤怒。“他在为自己对你的欲嫭望感到卑劣和羞耻的时候,他在为自己对你的感情感到茫然和不可思议的时候;他在决心说出口的时候,他在决心做个了断的时;你在做什么?”她说,“你杀死一颗心,你偷走一个人的呼吸;你差点毁掉他,夺走他说一个字的声音。”




及川发誓他完全可以像个人嫭渣一样回答,反正岩泉是自愿的。但他发现他无法反驳姐姐。他甚至试着去想象,在岩泉一次次困惑、痛苦、想要断绝一切的时候,他是如何一次次将他重新拖入欲嫭望的漩涡。无意识地,因此也是无所谓地,冷酷地。




那些梦境,他意识到,不是梦,是真嫭实发生过的。那张照片将他的记忆从潜意识的湖底打捞出来,而他不愿意相信,所以它们进入到梦中,向他揭示了……




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对不对?”曾经提醒他小岩颈上是个吻嫭痕的声音对他说,“你爱他;你想要拥嫭抱他,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亲嫭吻他,告诉他你爱他——不就是这样吗?




或许声音一直都在;只是他选择了不去想。








他们大概在那儿待了一会。随后阿青叹了口气,把他从走神中唤嫭醒,拉他从榻榻米上起来。及川脚下虚浮,又跌坐回去。于是阿青也坐下,“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她斜斜地伸出双嫭腿。




他必须得提到自己的……某种莫名奇妙的预感。这真是个艰难的话题,但它迟早会变成他们姐弟间的一场谈话,他再度张嫭开嘴,“我最近一次听到小岩的名字,是听说他毕业后到东京一家大出版社工作。”他在最后一刻收了另一家大学的推荐,来了强手如云的东京,没和岩泉上同一所大学。这是听和岩泉一道留在宫城的松川讲的。




“图书策划。”阿青点头,带着某种赞许意味,“明明只要报出岩泉仁也的名字,想在图书界找份工作是易如反掌,他却靠着自己的力量应聘成功了。”




“那为什么又变成了旧书店老板?”




“因为,”她顿住了,看上去在强化自己,“在那家出版公司,发生了,一些事情。”




接下来的话,及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记得你中学时候有个学长叫茂部?他姐姐说。听说你们中学毕业时他找过阿一,但被拒绝了。大学时他又和阿一同校……大一那会儿,阿一算是比较不安分吧,私生活过得很乱,我觉得他是在……其实疯狂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她轻轻出了口气。总之,茂部再次缠上了他,这次被拒绝得更狠了。他好像从此怀恨在心,于是托另一个后辈,也就是阿一的同期在公嫭司里散布谣言,说他和部门主管睡嫭了才能升迁得那么快……没想到那帮同期生里有人恨不过,找嫭人……轮嫭X了他。




“当然,没能达到目的。”她接着说,话语中充满愤怒和讽刺,“但公嫭司里传得沸沸扬扬,高层再赏识他也没用啊,只能开除。阿一当时都订婚了,婚约也因此作废……这是三年嫭前的事了。那之后他再也没联络我。我也是最近一阵子,就在你退役前后吧,才知道他开了家旧书店,就在这条街上。”




“……你一直都在关注小岩吗?”听到这,及川不禁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阿青安静了片刻。“是的。”她回答。




“就为了我……和他,不一定会有的重逢?”他很惊奇。




“作为旁观者我觉得你们很可惜,仅此而已。”她飞快地回答,好像酝酿已久。及川瞪着她。阿青不自在地抹了抹头发,接着有些局促地捏嫭捏她的睡袍一角,“好吧,我承认,我一直在想象这一天的到来……不管怎么说,你们可是我最爱的男孩儿们啊。”












接下来的两天,他的思维无时无刻不是围绕着岩泉,尽管及川尽了所有的努力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两天以后,筋疲力尽的他投入新工作。那之后一个月,他让自己保持忙碌,表现得就和他姐姐一样适合公嫭关这行。




“火蓝”姐弟现在极为有名。当下他们手头上有个料理类古书的拍卖企划,阿青让他负责起草初步方案,他这一天已经写掉了满满十一大张稿纸,还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甚至比昨天那三张纸上、前天那一张纸上的方案还不如。




他把那些稿纸统统塞嫭进粉碎机,然后拿了本新的黄页簿回家。




从玄关的鞋来看,阿青已经在了。及川默默把她到处乱甩的高跟鞋摆好,上楼找她。她正坐在自己卧室的梳妆台前化妆,从身上的漂亮礼服来看,是要出门。她吹着精心涂绘的指甲,一面伸手翻了翻他在地铁上想出来的第十二号草稿,不置可否:“我亲爱的弟弟……”




“是是,我会重做的。”及川翻了个白眼,把那两页纸撕掉揉成团,扔进垃嫭圾桶。




“你加油。”阿青拍了拍他的后颈,“好了!姐姐我得出去一趟了。晚饭的话……冰箱里有我早上做好的便当,你自己拿出来热一热吃吧。”




又来了。这个月已经是第五次。及川沉默地想到他姐姐每当这时候就爱说,女人只有预感到自己要上“战场”时才精心打扮。而及川青的“战场”就是周旋于形形色嫭色的大人物之间。今天她倒是没讲这话,这是否意味着本次的人物要好对付些?




“公嫭关这行,说难听点,就是掮客。”她带他入行的时候就讲过了,“看上去在负责这个企划那个方案,穿得光鲜亮丽地出席数不尽的酒会,实际上,真正运作的是人脉和情报。”




这是表层和里层完全不同的一个危险世界。她说。




及川因此回忆起那个房间中嫭央的工作台;他后来再也没进去过。此刻他想象姐姐走进去,坐下,工作,喝咖啡或端着红酒杯,偶尔眺望窗外人工的风景,头顶是虚假的星空,好像坐在虚无的中心,嘲笑着这个一刀就能割出嫭血的真实世界。








阿青随后就出门了。他则一头扎进他的工作室——及川改造了卧室隔壁的一间空房,添了“多少还符合姐姐品位”的办公物件和电脑,然后有样学样在墙上贴满资料页和素材。最近三天他都睡在这里;横竖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个纯白房间,这里却有他自己选购的沙发:柔嫭软舒适,能并排平躺三个成年男子,抱来枕头被单就可以当床使。




到饭点前的一小时内他又废掉了三张纸,索性丢下笔,下楼觅食。




等便当热好的那几分钟最为煎熬,及川无所事事地盯着微波炉放空,意识到有人拜访已经是从瞌睡中惊醒时的事。他竟然站着睡着了;这时门铃已经响了有一阵,他匆匆应门:“来了来了。”




“阿青姐,晚上好,你要的书到了……啊。”




门外站着岩泉。他又恢复了短发,规规整整地穿着一件青色的夏日便服,戴了副半框的平光眼镜,看起来挺清爽。及川注意到他严丝合缝的衣襟时不由得让一丝遗憾溜过心头。(对此,不得不说,他真是为自己大吃一惊。)




反观他自己,衬衫有一角在皮嫭带外,扣子解嫭开了三颗,领带散开可还挂在脖子上,十足一个邋遢单身工薪族的模样。及川低头打量自己,尴尬地微微一僵:“噢,噢。呃,可是姐姐出门了……给我吧,我放到她卧室里好了。”




“好的。谢谢了。”岩泉不露声色地递过那个沉甸甸装满了书的布包裹。及川选在这时开了句不冷不热的玩笑:“竟然是老板亲自送上嫭门来?”




“他们只是对书有兴趣的大学生而已。暑假里自愿过来帮忙。三四点钟就下班了。”他不咸不淡地回答。及川以为他没有久留的意思,没想到对方接着问了句:“所以,这次是什么样的活动?”




“拍卖会,就是……呃,你想进来讲吗?”




他说着,侧身让他通嫭过。岩泉小声地说着“打扰了”,让他觉得很可爱。他们一起进了厨房。及川把书放在吧台上,有些尴尬地打开箱门把他的便当盒拿出来。岩泉掀唇微微地笑了一下,露嫭出他所熟悉的小虎牙:“你会做便当喔?”




“姐姐做的啦。”他硬着头皮回答,果然收到“就知道是这样”的善意嘲笑。




这次企划的拍卖会场设在一家老字号料理亭,将以重现各本古书中的料理的形式,来进行拍卖。简单的流程就是这样。然而阿青对这项工作不是很上心,还一度嘟囔过“古书哪是可以炒作的”,直接把整体构思都丢给了他,美其名曰“你也得独嫭立一回”。




因为是草稿阶段,及川还没有具体细化到每个步骤,说了几句就只得打住。岩泉倒是沉思了会儿,喃喃着道:“难怪向我订了《和汉精进新料理抄》和《料理纲目纲目调味抄》……不过连《江户流行料理通》也要卖吗……”【注3】




及川刚拿起筷子:“那是什么样的书?”说真的,他看了下拍品清单,只认识百珍物。【注4】




“是很豪华的书。这是江户最著名的料理亭八百善的作品——”岩泉走到吧台边,爱惜地抚摩着包裹。及川立刻对即将把书买下的不知名大佬产生了一阵抗拒之情。




“小岩,你或许愿意……嗯,留一会儿?”他放下筷子,犹豫着站起身,紧张得对起了手指,“这次拍卖的大部分书我都不太了解。而我在思路瓶颈期……”该死,他简直语无伦次,“我需要你看一下书目,或许你可以给我讲讲这些书……开阔一下思路?”




他又说不下去了,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怎么绕回来。岩泉惊奇地望着他:“可以啊。”他说,带了点笑意,“在这儿吗?我等你吃完吧。”




“不不,还是去我的工作室等等?”岩泉轻轻点了下头;接着及川带他上楼,递给他拍品清单,又挥了挥手:“随便坐。我下去……嗯,下去吃个饭就回来。”




在他转身的余光里,岩泉在工作台前的转椅上坐下了,凝视着单子。




及川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扒完了晚饭,然后将便当盒扔进水池里泡着。然而当他回到工作室的时候,椅子上仅仅飘着一张纸,岩泉并不在那里。他捡起单子,发现每一条书目旁都写了简洁明了的标注。




“还是老样子认真的男人啊……”




及川敬佩地咕哝道。随即,他听见自己卧室里传来些响动,“小岩?”他喊着,走到门口,探了半身进去,大惊失色地发现岩泉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床头板看个没完——那上面刚好见鬼地贴着一张、好吧是复数张他鬼使神差就从阿青那里要了过来的照片。只不过其他都是他心虚地用来掩盖中心那张……呸现在完全不是考虑他当初目的纯不纯的时候。




“小岩,”及川试着冷静一下再开口说话,但没用,他的声音依旧在发嫭抖,“不管你在想什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精彩!八年之后终于轮到他说这句话了。




岩泉回过头,眯起了眼睛——天啊,最近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眯起眼盯着他——以毫无温度的声音问:“哪样?你倒是说说看啊。”




……八年嫭前的他怎么就没想出这么棒的反驳。




“算了。”在他思考和话语一起冻结的时间里,岩泉失去了耐心,“原本只是想看看你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工作而已……已经够了。我回去了。”




“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等一下……小岩你啊!说了等下了!”




啊、握住的那只手汗津津的,还在发着抖。




“还有什么事?喂,你怎、么了?”




——语尾的变调或许是一瞬间被捏紧了手的缘故。




及川茫然地注视着那只手为了抑制颤嫭抖而握成拳,心想这之后又想要去往哪里呢。








握住了这手之后,想要去往哪里呢。




“对不起。”




或许只是一味地希望他不要离开。




“我知道了。”




不要离开自己,前往其他任何地方。




“对不起。”




因为仅仅是这样握着,他的指尖就为渴望触嫭碰而发嫭痒。








一阵战栗穿透他的身嫭体。不幸的是,这次岩泉注意到了。他回过身,用一种镇定的、阴郁的眼神看着他。这回及川从他眼睛里好好地捕捉到了那条就像在河流冰层下掩藏着的、难以察觉的水草。它在一阵痛苦的搅动下张牙舞爪地出现,又在某种无机质的冷漠压抑的顺流下平静地倒伏下去,转瞬即逝。




然后他抽嫭出了自己的手,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这就是你想要却说不出口的,是吗?”




》》》》》》》》》》戳我》》》》》》》》》》












每场不该发生的SOX之后人们都得应付件事,那就是“为什么”。而及川没有想过,几个小时后,他会和自己凌晨回来的亲生姐姐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讨论这件事;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事好像以前发生过。及川模模糊糊地记起来,因为走神而没听清他姐姐说了什么。




反正他们就是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阿青也没怪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所以?”




“没什么可‘所以’的。”及川回答。




“一般人在一般情况下可不会这么做。”她强调,“他们通常会睡在一张床嫭上直到醒来,或许再温存一会儿,或许继续睡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互相说早安,还一起吃个早饭。之类的。”




“小岩……岩泉一是我的……朋友。很多人都会有……”他轻声说,想要抱怨却戛然而止。




很多人都会有一两个极为要好的同嫭性朋友,要好到分不清这种友情和寻常定义上的爱情。但友情和爱情终究不能被混淆。【注5】及川曾经认定,这就是为什么他拒绝了岩泉的告白,他觉得那就是岩泉对他抱有的感情的本质——可这,似乎并不是他拒绝“听到”岩泉说出他的告白的原因。




及川承认,在下雪的街道上,岩泉喊住他的那一刻,他感到恐惧,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些什么。总之绝对不是他说的什么狗嫭屁“不可挽回”或者“除此之外的我都给不了你”。这事从一开始就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而他早在自己还蒙在鼓里的时候,就给了岩泉太多,也给得太突然太过分。








没错,你害怕,不过不是害怕你们之间会丧失什么,而是害怕得出一个答案。”声音在他耳畔阴魂不散,“当时你看到千百万种可能,你们只是作为同伴和朋友过完一生,不过是彼此生命的旁观者。甚至你们会继续一起当排球教练?但那里也有另一条路——”




他试图把它赶走:“滚开。”




想想吧,你的回答呼之欲出了——”




“滚开!!!”








他驱散耳边的声音,发现阿青正沉思地望着他:“‘朋友’!多有趣的字眼。告诉我,阿徹,你对这个你从他身边离开了,我是说,彻底走出了他生活,八年的‘朋友’,是怎么定义的?”




对一个八年没见,一见面就搅在一起的“朋友”?她的眼睛好像在这么质问。




及川为他想到的那个“搅”字哆嗦了一下。他不知道。与浓得化不开的尴尬迥然相异,他和岩泉在一起时感觉很轻嫭松。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岩泉的什么。或者说,岩泉对他意味着什么。




“我跟他……感觉就好像我们可以从以前断掉的地方顺畅地连接起来。”及川回答,揉嫭揉太阳穴,“他已经知道所有关于我他必须知道的事,我现在也一样了。”




“那么,你还在疑惑什么?”她问,靠过来按嫭摩他的脖子。他看着她:“你会渴望一个人,只因为你懒得去追寻吗?”【注6】




她安静地反问:“你会吗?”








岩泉迷茫的脸再次游进及川的脑海。忽然间他记起了这些时候他一直想记起来的事,明白了为什么他恼火又莫名地醒来时脑子里会是他茫然的模样。这正是八年嫭前的那个模糊了现实和梦境的夜晚,他看到的景象之一:愤怒地哭泣着“我才没有给你下嫭药”的小岩,绝望地想知道他是不是醒着的小岩,在他咬上后颈时忍不住呻嫭吟的小岩,最后那个迷蒙而茫然的小岩。




那个时候你是醒着的!是醒着的!这些年来他的潜意识一刻一不停地向他尖嫭叫。在他没见到岩泉的时候,否认这点,并且说服自己那是个梦,然后忘掉它是很容易的。可一旦见到岩泉,所有他以为是为了小岩和他,至少是为了小岩好的假象,全都轰然倒塌。




你有没有哪一刻发现,你把所有的决定都做对,所有的选择都做好,最糟的结果却已然发生,一切不过是你的自以为是?




你杀死一颗心。他姐姐说。你夺走他说一个字的声音




但是今晚;及川眼中的影像再次一帧帧翻过,翻到数小时前。今晚,他分明说了。




他说他喜欢你。他说他爱着你。他说除了你,他谁都不要。




天知道多少个无名的陌生人,男人或女人,对岩泉做了——触嫭摸嫭他,占嫭有他或被他占嫭有——做了所有这些,接着听见了他说……回头及川会记得让他万能的大姐去把他们全部找出来,一一解决。




但是那些人,他们或许听过一个陌生人饱含欲嫭望地说“爱你”,然后高嫭潮时是另一个陌生名字来到他嘴边。可那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这是一则只传递给某个特定的人的讯息,而及川懂了。他懂了。每当欲嫭望压嫭倒嫭一切,正常控制关闭的那短短几秒钟,那时岩泉试图去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努力地揪住意识的尾巴,想要把那个被他拒绝、被他封嫭锁和剥夺的声音找回来。




那个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那个诉说着深深封锁的爱语的声音。








那一个字的声音。












及川在沙发上坐直,忽然间完全怀疑自己。在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后,他真的只想要“这样”?一个一同成长、作为“朋友”走完其余人生的未来?只想要这个吗?








一个认知像拂晓一样降临:不,他不想。








曾经及川以为他执着的是儿时第一个带他玩躲避球的玩伴;后来他以为他执着的是球场上合作无间的主攻手,他独一无二的王牌;再后来他以为他执着的是青梅竹马的身份,是一位毕生挚友。但到头来,抛开所有这些身份,他发现他执着的,从来只有“岩泉一”这个人而已。




他不仅仅是渴望。他想要他,完完整整地。












匆匆拥嫭抱了一下他的姐姐,及川跑上楼梯。整整八年。明明只要一条短信,一封邮件,只要一次联络就可以说完整个故事。“跟我说你很痛苦啊!告诉我你很寂寞啊!”——明明只要附加上这样一句话,哪怕是天涯海角,他都会飞奔而至。可他们之间断掉了。那段历嫭史是一片空白而已,还不如今天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要多。




但是那没有关系,今后他会陪小岩,陪得比八年久得多。




越靠近房门他就越希望岩泉已经醒来了,但又希望他不要醒。他太想成为第一个第二天早上起来还在岩泉身边没离开的人。同时他真想狠狠摇醒岩泉;若能实现,再一次也好,他真想听听他的声音。他用那个声音喊他,及川,及川。他要哀求他说,再一次,再一次我就满足了……








再一次地……呼唤我啊。*












最后一级台阶了。他推开了房门。








“小岩——————”




















在下雨。








清晨的光线并不充足。纯白的房间变得灰暗。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雨的阴影在四壁映成瀑布。




岩泉还在熟睡。他的胳膊肘倾斜着,附带咬伤的嘴唇张嫭开,红色像画在了他的颧骨上。有一瞬间,他看起来像习惯于肆嫭意放嫭纵。但是,那些疤嫭痕,在他腰嫭线起伏、拉直了脊背、胸嫭膛向后拱起时或许很具诱嫭惑力,甚至有种凌嫭虐的美嫭感,(并非出自他手。这令及川感到恼火。)但现在,它们只是他曾经被残嫭忍地撕嫭裂、又勉强拼合回那个“岩泉一”的证据。而且,他们都知道,他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听说香烟的烫疤一辈子都消不掉。【注7】








这一刻及川强烈地感到他得抓嫭住这个人,拥嫭抱他,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亲嫭吻他,告诉他自己爱他,再也不离开。因为……如果他不这样做,那个声音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他拉高被单,俯身亲嫭吻岩泉肩胛骨之间的灼伤。他让手臂滑嫭进他的腰嫭身与床垫间的空隙,手掌在他小嫭腹上摩嫭挲,低头亲嫭吻颈嫭侧那处烟烫的小疤嫭痕。他来到嘴嫭唇。那双嫭唇沾染着自己的气味。




及川毫不犹豫地缩短了最后那点距离。这一次,充满了冲动,以及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五秒钟后,从触碰上他的舌/尖传来了“我爱你”。
















—— THE END ——




















Warning这后面充满了作者的恶意,请慎重阅读。配合本章标题食用风味更佳。








plus
















在下雨。








及川走进浴嫭室。这雨又大又急,让你想起淋浴时的水声,只是你不能把它关掉。




房间里恼人的小声音跟着他。这个真是久违了。一开始它只是在脑中响起,后来越来越像与一个真正的人说话,现在它就待在他耳边,像个魔嫭鬼一样邪嫭恶地低语。




多久?离你崩溃还有多久?”它幸灾乐祸地问,显然已经知道答案。




他咬住后牙槽:“你已经成功了。”




哦,不。我压垮了你。但我想干的可不止如此。”它的语调甜嫭蜜无比,可一字一句都啄着他的大脑,“我还有很多很多可以夺走的。首先,我会夺走你的睡眠;接下来,是你的笑容。




我会让你无论在哪儿都没有安全感,所以我还会夺走你姐姐给你安排好的工作、铺好的路。




最后,我会把你变成一个连你的小岩都认不出来的人。








“……你他嫭妈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几乎有点太过大声了。




哦,哦,哦,你。”它听上去正煞有介事地摇晃着手指,“你不明白,我享受这一切。




“你不会得逞的。”他深深吸气,转向镜子,“我不会让你做到的。”




镜子里的他自己挑嫭起嘴角:“是吗?我看我已经做到了。想想,哪边是梦?哪边又是现实呢?你真的分得清……你的小岩不是个幻影吗?




“他是真的。”




他是你想象的造物。真正的岩泉一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选择了你。




“不……不。”




看看你,刚才有一瞬间,你相信了。




它嘴里啧啧有声,正像镜子里的他也露嫭出一角白牙:“所以,要么你会越来越沉溺于我,而我会看着你逼疯自己……要么你会与现实脱节,我就看着你衰竭老去,心神消逝。无论如何,我都是胜者。




“不。”他摇着头。




镜中他纹丝不动。“会的。”




“不 ——————————————!!”








及川猛地惊出自己的意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嫭室里回荡,逐渐细弱,淹没进了嘈杂的雨声里。




“不。”他喃喃。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很糟,眼底红红的,像是哭过。可他没找到水痕。




“……及川?”岩泉的声音,由远到近。他关切的身影出现在了浴嫭室门口。“怎么了?”




。”及川对自己说,坚定地朝一边摆了下头。“。”他再次轻轻重复。




这下岩泉看上去更担忧了,他朝他走过来:“你怎么了?熬夜过头出现幻觉了?”




“没什么。”幻觉。这个词令他战栗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迎着岩泉走去,把他带进卧室里,然后给了他一个或许紧得有点过分的拥嫭抱。“没事。”他这是在说给自己听吧。




他的手臂紧紧扣着岩泉的身嫭体。几分钟后,岩泉想要退开。及川更紧地抱住了他。




“及川。”




岩泉抬手触嫭摸嫭他的脸颊;如此真嫭实。他的语调坚定。




“及川,我在这里。”












我也会一直在这儿,哪也不去








身后传来声音,但及川听不到了。他已经做好准备,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他的拥嫭抱,而仍然安然地待在将永远属于他的位置上;这里,完全、完好,并且完整。
















—— True END ——









[HQ!!/及岩]Soundless Voice(3)

Soul-Prophet:

※及川是直*男,而岩泉是G*A*Y的设定。及川患有一种特殊的梦游症,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进行性*行*为(原梗来自兰丸ZARIA《睡梦中的男*人与恋爱中的男*人》


※全篇用*标注的地方,化自SH地平线系列之三Lost的Vol.01和Vol.06


※作者装逼中,不要理


私设一堆,OOC瞩目;BGM清单走这里




弃权声明:梗都是兰丸大大和Revo陛下的,我只是借来用




顺便by深夜码字不小心睡着的作者:啪嗒,好大一盆狗血












It was once said that love is giving someone the ability to destroy you,but trusting them not to.


—— Unknown








[及岩]Soundless  Voice(3)




第三章 毕业、反复沉入记忆水底的季节,三月里落花的日子








在忘却与丧失的狭缝间摇曳*的究竟是梦,抑或是自身呢。




春光与其说是光线,不如说像水,缓缓流淌过肌肤。它穿过半透鎒明的蓝色塑料雨棚,在房间的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海水般的碧蓝影子。岩泉想着应该要拉上窗帘,但终究懒得起身。一松神之间被举向半空中的排球掉落下来,擦过他的手指,砸上了额头。


“好痛。”他咕哝了一声。球弹开后滚远了,最后不知静止在房间地板的哪一隅。


岩泉稍稍绷紧身躯,再放松鎒下来,侧过身去,蜷起身鎒子,静静地凝视着那片影子。微风吹拂下窗帘起伏不定,碧蓝色晦明闪烁。春日的阳光如水一般逐渐浸漫过全身。


啊啊,很像。与那个置身水底的梦境。


水流在回顾着不为人知的思念的同时,向着惟一可前进的场所流去,不变的唯有自水底抬头看见的光芒*。那是月光吗。这样想着原本虚无的世界忽然明亮,透进水面下的光感也变得柔和。那么是阳光吧。然而,不管着照亮水底多少遍也只会为丧失之手所捕获*,所以其实并不需要光。


况且,比起丧失,他更不愿遗忘。


一瞬间,梦境中的水波停止了摇曳,以几乎是静止的状态持续流逝而去。


即使一味下沉,水底也依旧通透如初。他索性张鎒开双臂,一面让自己缓缓沉没下去,一面盯着水面。一枚细小的粉色花瓣在这时飘转零落而下,触动水面,漾起涟漪,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将微渺的振动向水底传递,连同心脏也一起微微震颤。




蓦然惊醒的少年喃喃自语:“啊……说来明天就是毕业式了呢……”




随后,他便真的醒了过来。






新年过后,丈夫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再见”就再次不见踪影,而在不久的将来,大儿子也将迎来高中时代的结束,离家去上大学。岩泉的母亲未果子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娴静姿态,无事时便悠闲地端着茶碗静鎒坐,只笑着自言自语过一次“想想都好寂寞喔”。


就那么一次,恰巧被岩泉不经意间听了去,隔天和她先斩后奏,把满七岁的双胞胎接来了家里住。他打算开春让他们转到附近的小学就读,就和自己当年一样。


小孩一开始自然不愿意离开自鎒由自在的乡下和交到的好朋友。岩泉好不容易用现身说法哄好了他们,代价就是双胞胎从此转移目标,改黏上了他。




“一哥,我们要听睡前故事。”“嗯,我们要听睡前故事。”




看吧——背后传来童稚嗓音的瞬间岩泉就认命地垂下了肩膀,对弟鎒弟妹妹的要求毫无办法地叹了口气。午睡也要讲故事哄是这两个鬼灵精的天才发明。他从转椅上回过身来,紧接着一口气差点岔掉:“十心!十梦!你们那是什么打扮?!”


一左一右地拽着条毯子的双子交换了一个除他们自己之外谁也读不懂的眼神,异口同声道:“普通的打扮啊。”


“……不,你们两个,绝对换过了吧,衣服。”做大哥的扶了扶额,一手一个把人拎进了房间,用一种兄长特有的慈爱的谴责口吻督促他们换回来。双胞胎乖乖钻进壁橱,随后装模作样地鼓捣出一些动静来。岩泉听得分明,在外面出声警告:“可别想骗我。”


“明明妈妈乍一看都分不出来的。”


双胞胎之一从壁橱门后探出个脑袋。除开服饰,一模一样的利落短发和声线使人很难分辨他们,而这两个小恶鎒魔也利鎒用这点乐此不疲地玩着互换衣装、混淆身份的小把戏。不过岩泉知道这个是十梦,此刻缩在壁橱一角闷闷出声的是十心:“一哥是千里眼啦。”


“不对,千里眼不是这么用的。”十梦纠正道。尽管恶作剧时配合无比,默契无间,但比十心早出生十分钟的她,在订正弟鎒弟的错误上总是一副不折不扣的姐姐风范。


“我就说错了一下嘛!十梦就是喜欢找茬!”


“十心总是在抱怨别人,还敢说我!”


“你们俩够了喔。”岩泉果断叫停。他自己在床边坐了,拍拍床沿,“过来吧。”


双胞胎以最快的速度把衣服换回来,争先恐后地蹦到了床鎒上,一人占领了一边膝盖,睁大了双眼,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岩泉替他们把毯子披上,尴尬地轻咳了几下后发现自己实在没故事可讲。不如说,他们的老爸实在已经把日本的神话传说、民间怪谈、历鎒史逸闻讲尽了。岩泉可没自信超过父亲。但顶不住那小动物似的渴求目光,他迫不得已开口了:“呃……有听过自己名字的由来吗?”






传说,舍卫国波斯匿王曾梦见十件异事。【注1】


第一梦 三釜罗,两边满,中间空,沸气相交,不入中央空釜


第二梦 马口进食,尻亦进食


第三梦 大树生花


第四梦 小树生果


第五梦 一人牵绳,羊食绳


第六梦 有狐坐于金床之上,以金器进食


第七梦 大牛还从犊子吸乳


第八梦 四牛自四面来,欲斗,未斗而去


第九梦 大陂之水,中央浊,四边清


第十梦 溪水波流正赤




王醒后惊怖,请佛为之解梦。佛一一告之,并谓诸梦必于后世现应。果然,后世国王喜好杀鎒戮,国都血流成河。年逢大旱,雨师祈雨,却因王放逸不畏神明,只聚起四方烟云,须臾又散去,不降一滴雨。从此贫富分化越发极端,风气混乱。又大臣恃权,食于官民。言曰:后世人皆三十而白头。






岩泉断断续续地讲完他自己也很难理解的佛教典故,一低头却发现双子脑袋枕在他大鎒腿上,早已睡着多时了。他拽拽毯子边角,好把他们盖严实,但两个小孩似乎一定要将毯子在手里攥成一条。这条毯子让他们觉得安全。岩泉怀疑他们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放开,最后不得不一裁两半,一半缝进十梦的结婚礼服里,另一半缝进十心的第一件定制西装的里衬。


“十梦”是个古怪不祥的词语,事到如今他也只记得父亲仁也娓娓的讲述,平淡地道出这个绝对谈不上有任何美好寓意的故事。他不过是对着书架沉吟片刻,随手抄起两本佛鎒经,就给双胞胎定了名,倒是在奇怪的地方——比如数位的递进上——认真考虑了一番。不过那算什么?一、十、百、千、万?小小的哥鎒哥当时颇为成熟地想,如果他将来有女儿就叫百惠,要是儿子就起名百斗;得了一双儿女当然最好,可以用上他原本满心欢喜以为会被采纳的名字:一砂和千砂。


当然,现在看来,这种未来只可能存在于某个遥远的平行时空,注定和他这辈子无缘。


“十心”所指要更加诡异艰涩,自由散漫又不爱谈天的书商老爹难得絮叨了大半天,母亲未果子头点得爽鎒快,岩泉则是到现在也没弄懂多少——不错,认真如他,十年来偶尔还会在发呆时拈出“十心”的解释来,想一想。然而,这种最开始就没懂的东西,长了十岁,也还是不懂的。


岩泉试图回忆自己七岁的时候懂些什么:七岁的时候他第一次遇见了及川。那小子的脸蛋长得比那些小女孩可爱太多。他老成地惋惜道,这要是个姑娘,他就娶她回家。




顺流十心,谓众生由此十心,随顺烦恼,流转生死。


逆流十心,谓修行者由此十心,可破除由顺流十心所造之恶法。




有如【能净业障】。




人若前世造下地狱的业因,后世就要承受痛苦来抵还。惟有不断为善、不断修行,才能消除业障。


那么,现在他是身在“前世”,还是“后世”?


和那家伙发生的种种,是“造业”,还是“还业”?




还有那个时候……那个时候,那家伙也许是醒着的。


如果说他是醒着的话,为什么,他会一直做到最后?


为什么那家伙会……






岩泉总是不断地反复询问自己。


可是,无解——






他摇摇头,拖过枕头靠在腰后,把熟睡的双胞胎姐弟抱到自己胸口上。他们一点也没受到惊扰。小孩子睡觉总是很沉的。他这样想着,将视线倾注到十梦十心平和的睡颜上,慢慢地,也涌上一阵困意,头渐渐向一边歪去。未果子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时,看见的就是自家三个孩子像三头可爱的海豹似的,睡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距离升学考鎒试还有一周,到校已经十分自鎒由。三年级生们零零落落地分布于自习室和图书馆,无人留驻的教室反倒成了个清闲的好去处,缺点在于过分的清静,再加上暖融融的春光,实在让人想打瞌睡。岩泉正迷迷糊糊地点着脑袋,脑门忽然被轻戳了下,顿时惊醒,抬眼看见花卷维持着二指并起的手势,又向他眉间点了点,满脸无奈:“究竟梦到了什么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岩泉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开无意识皱起的眉头:“……水。”


“水?”


“还有樱花。”


“啊哈,因为是毕业季了?真少鎒女。”


“只是个清晰到让人不舒服的梦而已……午饭?”


“就去食堂吃咯?”


“我没意见。”


他跟花卷之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自然而然地各退了一步,又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但有时候看着这个人,脑子里突然蹿过点什么,脸红尴尬是免不了的。花卷常常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睛倒很辣,每当这种时候,几句玩笑就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带过。


还有一点,更让岩泉觉得他这人神奇。寒假刚结束那会儿,岩泉不得不全天候把自己裹在长袖衬衫里,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完全上不了体育课,还得忍受布料擦过胸口的辣痛。他想了想,只能往上面贴了OK绷,虽然蠢透了,但聊胜于无。结果隔天花卷就带了盒乳鎒晕贴给他。岩泉吓一跳后飞快地把东西塞鎒进包里,觉得下次花卷再铛铛铛地变出什么来,自己也不会奇怪了。




去食堂半途路过一班教室,松川带着女友加入他们。这两个人似乎全然没有避嫌的意思,落落大方地牵着手。花卷调侃他们已然转型成老夫老妻,松川不置可否,被女友轻轻打了下手臂,也只是从松松地勾着她的手指转为更紧地握住。岩泉难得配合地搭了句“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吧”,才让在聊至毕业进路时摸鎒着下巴讲“想找个媳妇啊”的友人老脸一红。


“呜哇,没想到岩泉同学也会说这种话呢。”松川的女友,近藤沙苗,害羞却坦率地承认道,“其实,我认识这家伙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要嫁给他。”


“喔喔——”花卷怪声起哄,跟松川闹腾起来也就一眨眼,“阿松这顿午饭你请了!明天记得给我带泡芙哼哼哼哼哼——”


“等等,”作为一个刚刚被女友求婚的男人,松川异常冷静地答道,“要请也应该只请岩泉吧。”


“有什么关系啦!是我们让你听到沙苗酱冲击性的爱的发言的耶!”


“不,只请岩泉。”


“喂喂不请午饭也可以的请我吃泡芙啊!”


转眼按两个人打打闹闹走到了前面,花卷手臂圈住松川的脖子,正拿拳头钻着他脑袋,嘴里嚷嚷着祝福大于起哄意味的“你小子行啊”。岩泉被剩下和近藤一起走。他不擅长应对女生,更没有多少单独和女生聊天的经验,一时间不知道该讲什么。


“抱歉,”最后他挤出一句,“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近藤截住他的话,斩钉截铁道,“恋爱的时候我会说这话,结婚的时候我也会说这话。三十年或者六十年后,我依然会说这话。这是我决不允许自己后悔的事。——再说了,”她充满善意地打趣,“岩泉都会开玩笑了,我说个结婚宣鎒言又有什么大不了?”


岩泉愕然:“我有那么……”


“沉默到不解风情。”女孩儿评价,“比起开玩笑,更像那种会把鎒玩笑当真的人。”


“……啊。最后那个绝对是松川讲的。”说起来是有过几次那样的蠢事。


“嗯哼。”近藤小跳几步跟上他,于是岩泉注意再放缓一些脚步,“但是,面对及川的时候,整个人就都有生气起来了呢。”她说。


他僵了一下,“……并没有这回事。”


“有的吧。是有的呢。”潜台词大概是“我从阿松那里听说了,对不起”。岩泉不会责怪她。女孩心思细腻人又好,阿松肯告诉她,是一种信任。而他相信自己的朋友。


近藤把他沉默的样子当不知所措,安慰人地笑一笑。“陷入恋爱让人害怕,对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将一缕长发绕上指尖,又松开,“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可就是没法做到坦率以待……现在想起来,我以前还吃过卷卷的闷醋,很蠢吧?”


卷卷?!并不知道g/a/y蜜为何物的正直少年岩泉想了想,老实地说:“噢,花卷他有伴了。”


“诶?啊,不,并不是说这个啦……”


“听说是相亲相上的。”


“!!请务必详细告诉我!”                                                            


岩泉看着她发亮的双眼,想笑又不能笑,表情忍得很诡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按他姐姐的话来形容就是:真是凑出了一对活宝。”


近藤只矜持住了一秒,“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嘛那是?好想见见啊——”


花卷的出柜,确实,正如他自己所说,没在家里引起一点风浪。“我那弟鎒弟一看就弯得和圣诞节拐杖糖似的,还用他特地告诉我?”在给及川青的电鎒话里,他姐姐加奈对这点事嗤之以鼻,“我可告诉他了:他小子别宣称自己是什么社鎒会弱势群鎒体,说些‘及时享乐’的废话,以为有理由出去混圈乱搞。敢拿自己不当回事,老鎒娘打断他的腿!”


岩泉自己就没什么弯气,属于直男里的同志,同志里的直男。事实上,如果不是及川,他大概会在潜意识里否认这点多年之后,才终于正视和承认自己的取向。


可惜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如果”,特别当命运从一开始就为它加上了足够戏剧化的设定。


他已经不再拥有那些既是噩梦也是美梦的晚上,是的;他也确实在等待时间持续流逝而去,将这份感情沉淀为回忆。但忍耐痛苦就像陷入毒鎒瘾,过得越久,越难以戒断。


所以,当松川和女友问他好不好(“我很好,我已经没事了,真的。谢谢。”),当花卷以为他已经走出来,张罗着要给他在国外征婚(“不,花卷,坚决,不。”),只有岩泉自己知道,其实他根本无法离开过原地。他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而他正在像梦中那样深深沉入仅此一途的水底。






午休时间内,岩泉第十九次拒绝花卷的提议后,棕红发色的友人终于克制不住,厉声大喝:“你跟及川到底有没有真的玩完?!”


“开始过吗?”他避重就轻地回答。


“那就表现得正常一点啊!看着闹心。”


“花卷你冷静点。声音太大了。想从天台向全校做通报吗。”“就是啦卷卷你冷静点……”


松川和他女友近藤同时开口劝道,一面护卫性地往岩泉那个方向挪动,让花卷生出了“我是不是在扮恶鎒人”的巨大愧疚感——才怪!见鬼!他要把白脸唱到底。


岩泉苦笑着解围:“没关系。说实在的,我不讨厌这家伙这点。”


花卷的脸色趋于缓和:“那就接受啊,然后重新开始。”


“拒绝,太不靠谱了。”“只有卷卷你适合相亲速配啦。岩泉一看就是细水长流的类型。”


恋人们再次一同发言。


花卷拿他们没辙。他转过身,盯住当事人。岩泉不动声色地绕开他的目光:“……我觉得,我还需要,咳,一些时间。”


“得了吧岩泉,我们都知道以你的性子,你一辈子都放不下。”花卷不依不饶。“知道吗?”他又叹了口气,“你这副样子,连在旁边看着的人都觉得痛苦。”


友人一个个的,神色都认真而关切,但那……岩泉知道自己不应该觉得被怜悯,不过这不讲还好,一讲,他心中那团压抑着的、阴暗的黑色怒气就爆发了出来,像吃了炸鎒药。


“那就别看!也别关心!”他厉声说,“谁也没让你们来搅合这个烂摊子!你们一个个自己自以为是地插手进来,我凭什么就得接受?!”


一阵大轰炸过后特有的那种寂静,所幸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发完火后,岩泉愣了一会儿,蓦地理智回归上线,张嘴就要道歉。近藤对他摇摇头并且竖鎒起食指。花卷和松川对望一眼,勾起唇角,岩泉愿意向他们抱怨,是好事。他真的需要一点儿发鎒泄。


“说真的,你好歹该让我拍张用得上的照片。”最后花卷笑着,设法这么说。






寒假之后,及川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一开始他还会托人给岩泉捎句“我今天中午不和你们一起吃午饭,要陪女朋友”,后来干脆就不再讲,权当大家默认了。毕竟年级里人人都知道他追回了合唱部的明日之花,两个人重又陷入热恋,还已经决定要进同一所大学——他们都拿到了推荐。


岩泉也有那所大学的推荐,尽管升学考鎒试成绩仍然占了一部分比重,不过他几乎笃定要上这所学校了。两个友人都明里暗里地劝他别去,只把结果导向了反方向:为了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也为了说服自己他可以对及川平常心以待,岩泉变得更加笃定。


他仍然会在小卖部帮花卷带泡芙时,习惯性地买份牛奶面包,拎到手里才想起来没有可给的人,随手塞给班里的路人甲乙丙丁。然而下一次还是会习惯性地买。再下一次也是。再下下一次也是。


他反反复复地做着那个梦,水持续地流逝,而他正在沉入水底。梦境是他在牢鎒笼中构筑的牢鎒笼,沉没的是他心中疯狂眷恋着逝去日子的亡灵。*


到达水底之时就会丧失一切吧。岩泉是如此希望的。


但仿佛无限的沉没,却让他心存侥幸……




随水流逝吧,在持续为幻想所欺鎒骗之时也好……


随水流逝吧,在持续丧失之时也好……*




要是可以永远地沉没下去,就好了。






花卷得了照片后,有一度指着自己手鎒机约会app上的名单告诉他,你看,你其实很受欢迎。岩泉看着那一排男人的名字黑了脸,说删掉,你赶紧给我删掉连渣都不留,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然而他也知道,拖着不是个办法,早晚有一天他得和自己,和家庭,和社会压力都做个了结。


“……难道你还想找个女人不成?”花卷沉吟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这个猜测说出了口……好吧,人都有点八卦精神不是?况且如果岩泉真的想,他也无法指责。


每个人毕竟都有自己的考虑。


岩泉没正面回答他:“我还真挺羡慕的,你,还有松川,都有个家人和朋友认可的伴。”


有些不可思议的是,他目前仍打算找一名合适的女性结婚成家。按他的性子,他是绝不会容许自己对同鎒性有欲鎒念的同时,还企图和任何女人在一起。那对她极端不公平,而且打一开始就是种背叛。【注2】


可是他的确没有放弃这个选项。


这不是什么是不是g/a/y的问题,而是……对自己足够坦白点地说,而是他不想要。除了及川,他谁都不想要。他只想要及川。而及川不是任何一个随便什么男人,他是及川徹——他黏人又可爱的童年玩伴,他不可或缺的队友,他值得十二万分信赖的队长,他绝不平凡的凡人,他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天才,他独一无二的二传手。


花卷观察他的神色,大概也能猜到他在纠结些什么:“你不用非得在那一棵树上吊死。”


岩泉说:“但好像只有那才是我的树。”




而且他也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只不过,除他自己之外,倒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初恋不是及川。


中学一年级的时候,在北川,他们队伍里的正选二传是三年级的茂部学长【注3】,个子不算高也不算低,因为肤色偏白显得有点软,但坦露的肌理线条结实。最重要的是,他笑起来极为好看,一双眼睛黑澄澄的闪着亮光,眉毛飞扬,嘴唇微翘,给人感觉温暖得很。


岩泉喜欢他夸奖自己。他当时比茂部学长高些,学长要摸他头不太容易,总是假装悻悻地拍一拍他的肩,看他不知所措时,往他背后击一掌,这样对他一笑。后来岩泉晓得要把头低下来,刚开始学长一愣,随即就凑近了揉他脑袋,笑容看得他几乎傻掉。


他迟迟钝钝的,心想这样毫无理由地在意一个人,急切又莫名其妙地想吸引他的注意,多愁善感地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就是“喜欢”了吗?


但少年骨子里再怎样青涩,也明白喜欢同鎒性不是好事,所以他只是努力又本分地打好排球,一面偷偷在休息间隙瞄几眼学长。如果恰好对上眼——这是很少的,因为岩泉相当注意控鎒制自己——学长会有点儿困惑对他笑一下,然后撇下其他正选,走过来问他是不是需要状态调整上的建议。


那小小的一瞬就是单恋的全部甜蜜。后来茂部学长有了女友,她来看他练习,间或给他递毛巾、递水壶。岩泉看着那一幕竟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眼底不由自主地烫了烫,刺得他有点痛。那天他陪及川自主练习到很晚,锁上部室转身的瞬间,夜风吹进眼眶,突然又是一阵眼热,可只一下,就过去了。


他懵懵懂懂,噢,这算是失恋了?


随后升学,毕业,世代交替,前辈们离开,他和及川成为了学长。岩泉渐渐地完全遗忘了他称不上恋爱的初恋。他有太多事情塞满了脑袋。他和及川是正副主将,主攻手与二传手。他们每天早上第一个来开部室门,一起监鎒督部员们练习,一起留下来做自主练习,一起锁好部室门回家,一起在回家路上讨论接下来的训练计划,为了“去赢”而拼尽全力。


然而,无论是眼前,还是身后,墙都高得离谱。


——败给白鸟泽之后的那场合宿,被及川大力压倒在床铺上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啊。


有力的舌一下子堵上来,在他口鎒中搅动,把他吻得瞬间晕眩。及川的气息里带着一点凌鎒虐感,岩泉并不觉得不舒服,相反,好像要麻痹大脑。他不可置信地发现及川硬着,而且,他也就这么硬了。


这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吻接得很长久,他被动地承受着唇鎒瓣胶着紧鎒贴,亲鎒吻到神志迷蒙,直到啧啧水声在满是部员的房间内逐渐清晰时,才猛地吓一跳,想也没想,提膝狠狠撞在及川的小腹,把他整个人掀翻在旁边的床铺上。


动静当然是闹得很大。大伙善意地过来围观主将出糗的模样,哄堂大笑。岩泉无声地同满眼迷茫的及川对视几秒,一个念头击中了他:及川刚刚在梦游。


短短的几秒,他反应不过来,自己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岩泉又补了一脚,把仍旧不明所以的及川踹进被子里,在监鎒督闻声赶来前把部员们一个个赶回去睡觉。躺了几分钟后,满室再度传来均匀的呼吸,包括身侧,他却忽然觉得喘不过来气,将被子一把拉过头顶,蜷缩起来抱住双鎒腿,等着身鎒体里真鎒实到无法相信的欲鎒望慢慢平息。


啊。啊啊。


第二个晚上,岩泉冷静地想着“还来啊”,冷静地在有更深入的什么发生之前把及川踹了回去,当事人惊醒过来后自然又是一番吵闹,岩泉不动声色抚过嘴边被他嘴唇蹭过的肌肤,恶声恶气地回答你最近睡相实在太差,给我一个人睡走廊去。


第三个晚上,及川并没有真的去睡走廊,而且他也消停了。岩泉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可是不。




最初的身鎒体交鎒缠,是发生在“那天”过后一星期的事。那个星期,在外人看来及川仿佛卸下了一切烦恼般,状态超群,但岩泉明白,理智上我们知道该让事情过去,感情上却仍需要一点时间来说服自己。潜意识深处,及川还没有完全放下,他的严重失眠承接着噩梦而来。


一次留宿在及川家时岩泉迷迷糊糊被人摆鎒弄醒,看了眼闹钟:凌晨四点。他刚想出声问句怎么了,陡然被人拉过肩膀,拖进被子里没头没脑地亲鎒吻起来。然而,对方的眼睛里一丝光亮都没有。




》》》》》》》》》大家都知道是什么的低调分割:走这里 》》》》》》》》》




然而隔天一早醒来他就开始发烧,并发症状是呕吐,而且腰疼得根本下不了床。最后一个当然难以启齿,前两项吓得及川认为自己半夜抢走被子,害他着凉,专门请一天假留下照顾他。岩泉听了沟口监督在电话那头火冒三丈地大吼“正副主将都请假是闹哪样?!”,冲及川严厉地勾勾手指,然后在屁颠屁颠滚到床褥边正坐的某人头上,来了记毫无力度的爆栗:“去上学。”


“可是小岩……”


“主将要负责部活。”


“有沟口在啦!代鎒理正副主将也……”


“少废话。我听了头疼。”岩泉现在说个话都头晕目眩,“你……扶我去下浴鎒室,然后带我去医院就行了。也别跟我妈讲……她会担心过鎒度。”


及川盯了他好久,才瘪瘪嘴说好吧,让他倚靠到自己身上,带他进浴鎒室,又放好热水。


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岩泉注视着他关上浴鎒室的门。那一刻他下定决心。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第一次是因为震惊、疼痛和快鎒感,那么,第二次又是因为什么?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七次呢?第八次呢?是因为什么?


岩泉从北川一中毕业时,上一届的学长们回来过。第三体育馆后墙边,他再次遇见了茂部学长。学长个头其实该没怎么变,不知是不是因为岩泉自己长高了挺多,看起来才有点……小。他的头发遮到了眼睛,但刘海之下那双黑眼睛依旧温柔,笑容还是像阳光一样暖融融的,照拂着人。


他和学长绕着体育馆走了走。茂部说了些恭喜毕业之类的场面话,岩泉可有可无地应着,一边想:及川那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于是茂部一转头,就看见后辈一脸空荡荡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他停下脚步,侧身拽住岩泉:“岩泉君。”


“……是,茂部学长?”


岩泉一惊,被他拉下来,亲在了唇鎒角处。


这吻几乎是落在了脸颊上,多少带了点试探意味。岩泉先是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但对茂部学长这样挺激发人保护欲的类型,他心底里多少有些不忍拒绝,随即就被真的吻上了。唇鎒舌交叠在一起,对方嘴里味道像刚吮鎒了糖果,甜甜的。他们相互交递着彼此的气息,岩泉感受着那人贴近的胸腔,里头心跳飞速,完全不像他表现得这么自如,自己的却从一开始震鎒惊得直打鼓,逐渐平缓了下来。


感觉不一样。


曾经为另一个人蓦然激烈过的心跳,向他传递着一则明确的信息。


不一样的。




茂部感觉到他的反应,停下这个吻,难掩惊讶:“你不是喜欢我吗?”


每次少年偷偷瞄他,他其实都知道。一旦对上视线,岩泉也是那样有点儿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一脸的茫然无措,眼睛却很明亮,闪着认真、执着、坚定的光。


他找过几任女友,却一直没什么感觉。后辈的眼神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了他的脑海,不知为何,令人心动的纯净感盖过了其他顾虑和疑问,促使他决定回来看看……这个人。


“以前是的。”岩泉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神色平静,“抱歉。”


原先旖旎的气氛消散无形。茂部一怔,苦笑着说:“我才要讲抱歉。”他深呼吸好一会,才终于抽身而退,“下次记得一开始就推开对方,你这样子尽替别人着想,哪边都不容易断。”


岩泉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说,好,谢谢学长。茂部很庆幸,最后自己还能给他一个平常的微笑。




学长走了之后,岩泉又在原地站了会儿。他居然拿及川跟茂部学长比较……有多少可比性?对他来说,茂部学长的份量很单薄,他自以为岩泉喜欢他而迎上来的做法,只会让人退避。但及川……他却了解最私鎒密的部分。(尽管,本人并不知情。)


做出来的感情,岩泉当然也觉得肤浅到可笑,根本不值得相信。可当你能把自己那部分交出去的时候,你的感情又如何呢?至少,对象是及川的话,岩泉做不到像花卷那样完全分离。


这不是他认为的“喜欢”。岩泉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像当初他对茂部学长的心情那样,有很多很多说不清道不明,却可以用一句“我就是喜欢这个人”来解释的地方。可是现在,另一种“喜欢”却确确实实地存在了,他自身就是最好的例证。


有些事情,第一遍就要完全又干脆地否定,否则只是在一遍遍欺鎒骗自己。


但这些事情,承认了,岩泉后来对自己说,好像也还是会很痛。






毕业式那天,岩泉下午提早回的家,经过客厅时差点不认识这光景——书,全都是书,沿着矮几摆满了一圈。他的父亲,旧书店“玉岩堂”真正的老板,岩泉仁也,从一摞堆到他腰鎒际还神奇的没有倒掉的书籍后探出半身,推了推快滑下鼻梁的眼镜,招呼道:“阿一回来了。”


“老爸……”老实说岩泉有点被惊到,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书商老爹居然在节日纪鎒念日外的其他时候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今天中午。这趟去了箱根的禅寺。山体滑坡让一个书库的入口打开了,山形堂的老板联鎒系我,说没人能鉴别这个,请我去看看……”


“这些都是要拿来卖的?”岩泉上前把书分成两堆,好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摇摇欲坠。


“不,是我要收藏的。”仁也回答,用爱鎒抚的姿态抚摩着最上面一册的封面,“该转手的已经在山形堂转手了,赚了不少,接下来一年都不用工作了呢。”


听他的口气,像是今后都不打算离家。可是,“你还是会出门。”岩泉指出,“云鎒游四海。”


他父亲略不自在地笑了两声:“咳,你像你妈,性子安定。我就不行了……不过,我不会再回你鎒爷爷奶奶家了。毕竟当初只是因为十心十梦寄住在那儿,我才常常去……小孩子不能没有父母。”


既然现在他们被接过来住,我也就不用在乡下停留了。他说。


岩泉将目光投向矮几对面,他母亲未果子半跪半坐在榻榻米上,轻柔地拍抚着玩累便睡着了的双胞胎,嘴里哼着模糊的歌谣——她的确是挺安定的一个人,整日待在家中,惟一重要的事务就是带孩子。最多最多,在家里开设过几次插花课和茶道课。“我是乡下小酿酒厂的女儿,上过几年女校,只知道女孩子的会客厅课程。”她说,“你爸却从年轻时起就在走天下。这样一个人,结婚的时候亲口对我讲,他娶我,是因为我让他有想安定下来的感觉。”


那时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我对他说,我很寂寞、你别再走了,这个人一定会立刻飞奔回我身边,再也不离开了吧。所以我对他说,你去吧,路上小心,家里有我呢。而不管他走得有多远、有多久,我知道,最终,他都会回到有我的地方。”


所以他父亲回来了;一次又一次地,从不让妻子真正失落。




岩泉想到及川问他,小岩,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你为什么还在有我的地方?他所能回答的,只有一句说不出口的“我喜欢你”。他现在再也无法把那句“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老爸”挂到嘴边,因为他在父母身上感受到的,远比“喜欢”或者“爱情”之类的牵绊,强烈得多,令岩泉不禁在想,他究竟是选择留下,还只是无法离开?


仁也透过镜片凝视着出神想着什么的大儿子,出声唤他:“阿一……知道我选‘十心’这个名字的时候,寓指的是‘顺流’还是‘逆流’吗?”


见他愣住,做父亲的就明白了。“——是众生的‘顺流十心’哪。比起修行开悟的行者,我更想自己的孩子能够作为芸芸众生、作为一个‘人’活下去。卑劣愚昧之‘恶’全无所谓;犯错,然后更大地犯错,更广地认识世界,更广阔地理解‘心’。凡人不需要凡事求‘善’,欢笑、悲哭、爱恋、憎恶,这是我们的‘业’,也是我们的‘幸’啊。”




高兴就笑,悲伤就哭。如果痛苦,就不要忍耐。






合家欢聚的日子并不是适合出柜的时机。但错过了那一刻,岩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起一个还算克制的头。向父母说明始末时他试图避开所指对象,然而,仁也以“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及川家那小子?”的眼神盯住他,他便无法反驳。




“阿一……抬起头来看着我。”未果子柔声说,语气十分果决,“我不会劝你怎样的,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我怎样都好。但是……”




他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母亲,到发现她落了泪足有五分钟。他面庞湿鎒润了。




“但是……阿一,如果你……觉得痛苦的话,觉得再也承受不了的话,就……”


“呐,阿一,如果那样的话,就告诉爸爸妈妈吧……?我们一定、一定、一定会……”


“一定……”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了嘴,无意识地轻鎒咬自己的指节。那一刻岩泉忽然觉得,他是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还不想放弃一个完整而正常的平凡人生。为了他所爱之人,为了爱他的人。


他张了张嘴,却突然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他不能正常地呼吸了。


母亲用潮润的双手覆住了他在矮几上攥成拳的手。岩泉一点点松动五指、摊开手掌,任由她握住。他用另一只手圈住自己。他将脸埋在臂弯里。他的喉鎒咙锁住了。


父亲的手臂揽过他的肩头,又拍拍他的背,最后同样将手重叠了上去。一下子,真的是突如其来的一下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坍塌了,比心壁燃鎒烧殆尽更加让他溃不成军。一直没落下过的眼泪开始往外涌,他忽地抓紧母亲的手,哭得声嘶力竭。




“很……痛苦……”




他在说什么?他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他甚至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事实是岩泉终于知道了什么才算是失恋——失恋是你已经无可挽回地丧失了一段感情的时候,你还在爱着对方。而爱就是当那个人毁了你的时候,你却拒绝承认,正是你自己给了对方这个能力。




“已经……承受不下去了……”




可是,可是,就如他自己早前所说,岩泉不想放弃。他心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他那样不管不顾……不管不顾地为了一个人,可事到如今,难道他自己就不值得被珍惜一次,不能自私一次吗?


他希望趁着自己还有力量去爱的时候,能够再度真心实意地爱上一个普通却足够美好的女子:和她在礼堂上交换戒指,紧密地拥鎒抱,在众人的祝福中温柔地亲鎒吻,焦虑地等待着她将他们的孩子带来人世,凝神谛听孩子第一声嘹亮的啼哭,第一次拥鎒抱他,推着婴儿车去街上散步时接受陌生人“他真可爱”的赞美,和他爱的人一起记录孩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游泳、第一次跑,看着孩子成长,在他跌倒时鼓励他一个人站起来,继续向前。


这是他由琐事构筑起的平凡人生。他想要有这样的人生,哪怕步入礼堂时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真的……好痛苦……”




不过,岩泉相当确信他不会一直自责下去。他既然可以爱上及川,当然也就可以试着不再爱他,那或许会很难,但重点是他有这个能力,把对及川单方面的爱恋与沉浸在梦中的虚幻也一刀两段,即使他的心脏会因此变得更加残破。(它已经死过一次,如今又愈合起来;那么再破碎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是可以愈合的。)




“都……够了……已经不想这么……痛苦了……”




只有一件事。这件事他会对未婚妻明明白白地说清楚:“真的很抱歉,我曾经深爱过一个人,所以我心中有一部分将永远属于那个人。”然后他会向她保证,不,向她发誓,此后他将全心全意地爱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并为他们所爱。






那天岩泉哭了很久,从恸哭到哑声低泣,到眼泪一滴滴往下落,再到没有泪水的哽咽。流干的眼泪在他最后有关水的梦中化作苍白的火焰【注4】将他包裹,到达记忆的水底之前就将他化为灰烬。






随水流逝吧,不可以在这里停留……*


随水流逝吧,即使未有可以选择的前路……




已沉淀的事物乃是狭缝中摇曳的亡骸。*








梦中有风铃不和时节地一响,几朵樱花乘着风散落在通透澄明的水面上。水流悠悠,时间也长长。
















—— 三月·END ——








【注1】即著名的波斯匿王十梦


【注2】此处连同后文对应的延续部分(“他希望趁着自己还有力量去爱的时候……”,到“并为他们所爱”),化自福华同人《归剑入鞘》七的后半及十二的前半


【注3】抹布学长的意思,感谢心友 @水色の、こい 提供(鞠躬)


【注4】出自SH神曲《射杀恋人之日》








后记:




岩泉向及川保留着的部分,究竟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写到最后连我自己也没有明白的问题。







[HQ!!/及岩]Soundless Voice(2)

Soul-Prophet:

※及川是直*男,而岩泉是G*A*Y的设定。及川患有一种特殊的梦游症,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进行性*行*为(原梗来自兰丸ZARIA《睡梦中的男*人与恋爱中的男*人》


私设一堆,OOC瞩目【可戳


※BGM清单走这里




弃权声明:更都是作者的,我只是借来用












The minute people fall in love, they become liars.


—— Harlan Ellison








[及岩]Soundless  Voice(2)




第二章 告白、街道被虚无浸染的季节,一月里飘雪的日子








练习过头了快去做放松运动白痴川!!!




把这句已经没有立场说出的怒骂咽回嘴中,岩泉在及川诧异莫名的盯视下脱掉校服外套,丢到球场边,接着扯松领带,解鸏开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最后将袖子粗鲁地撸到手肘以上。


“托球。”他简单地说,及川睁大了眼睛,“什……?”


“把球托过来。给我。”




开始助跑时心里忽然没有了任何杂念,而他话语的最末一个音节甚至还未来得及消散。即使不明状况,及川的托球依旧毫不含糊。岩泉完美无缺地踏合上那一球的轨迹,时隔两个月手掌与球面再度贴合,触感熟悉得还像是昨天。


这是充满力量的一球,沉重的“砰咚”声久久回荡在球场上。岩泉握紧右拳舒出一口气,闭上双眼:败北的感觉已经从手掌上褪去……再过多少年后,记忆里大概只会剩下对手的名字、被泪水洗净的秋日天空,以及那个人身上清淡而悠远的运动香水的味道。




他倏地睁开眼,视线从体育馆顶棚慢慢滑落到及川身上,咧嘴向他比了个击掌的手势:




“Nice Toss.”




然后,第二学期最后的日子也结束了。






“……我艸!!!”


悄然而至的寒假在岩泉惊慌失措的骂声中迎来了第一天。他正想说,怎么逐渐清醒时就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但他仍然迷糊着所以没去管,只是自顾自放松肩膀,用指尖按鸏揉了下眼角,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中眨眨眼,慢慢睁开,花了好一会儿才认识到,他正望进一双大大的、茶色玻璃珠似的眼睛。它们属于他那个因为正在跟他冷战而变得更难缠的青梅竹马。他们的额头几乎抵在一块儿。


岩泉在惊吓中爆出了一句粗鸏口(那句粗鸏口),双手胡乱挥了一把,扫掉了桌上的一叠教科书。在他从那张三角凳上滑鸏下去没站稳时,他磕到桌角。尽管及川眼疾手快地帮着扶了一把,他们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桌上高鸏耸的旧书堆危险地摇晃了一下,哗啦一声全倒了下去。接着,就是他本人失去平衡,后脑勺撞到书架。


“小岩。”及川居高临下地朝他伸出手。他穿着一件修身的长大衣,围巾在胸前交叉,掖在大衣领里;他看起来该鸏死的高,该鸏死的修鸏长,该鸏死的……锋利,然而眼神是一种邪鸏恶的哀怨,“我没想吓唬你……我本来想等到六点钟再喊你的,谁想你那么快就醒了。”


“我这样就好。”岩泉拍掉了那只伸向他的手。肌肤的触鸏碰让他触电般颤鸏抖了一下。“以及我也没被吓到……或许该说,真正吓人的在于,”他不露痕迹地避开及川炯炯的目光,扫了眼摊了一地的书本,沮丧地确认了其中有好几本散架的线装册,“……我不得不浪费一天把这些书修补起来。”


及川没有坚持,收回了手。岩泉猜他大概抿紧了嘴。“小岩一直躲着我。”他说。


“喔,我以为这才叫‘冷战’——‘滚开!我既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和你讲话!’之类的。”


“那不一样。”


及川原本想说“你在逃避我”和“我们在冷战”非常不一样,然而,他突然想起了那天站在台阶下的小岩,于是所有的话语都不再合适。


他只好愚蠢地重复了一遍:“那不一样。”




岩泉人生中第无数次地尝到了面对及川时的恼火与无可奈何。好在他熟悉这滋味,也知道该如何妥善处理。他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本书,精准地砸向那张俊脸:“喂,你到底来干吗。”


及川轻易挡住了这下正面攻击,接住那本小书,然后胡乱往书架上一塞。坏习惯。待会儿岩泉会记得骂骂他。但现在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终于及川迟疑着发话了:“来帮我爸借《山椒大夫》【注1】?”他说。因为他是个笨鸏蛋。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混鸏蛋。”


然而岩泉只是略微顿了一下,就一边习惯性地吐着槽,一边扭过头去,费劲地搜寻着书架沿的标签。(是的,他那懒散的旧书商老爸姑且也认真过一回,按年代给书籍分门别类,还细致地贴上了标签,尽管不出一天店里又到处乱堆着书了。)及川也习惯性地抱怨了句“好歹加上‘川’字”,一面弯下腰来,凭直觉跟随他的视线移动手指。


“他说你知道是哪本,真的吗?我是说,应该有很多版本?”


“叔叔只是想拿回他忘在里面的书签吧——我记得是初版集。”


岩泉瞥了他一眼。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好像胶着在一起,但及川知道所谓视线相交不过是他的想象。因为打从他迈入店内,岩泉就很明显在避免眼神接鸏触。更别提他居然还相信了他这个一眼就能看穿的烂借口,(谁会在清晨六点,外面还呼啸着寒风的时候特地跑来?)正皱着眉、半眯着眼,一一辨认过架子上的标识。


“……明治……明治……大正,找到了。就在这一排。初版。”岩泉抬起一只手,及川自动握上它以便他引导自己找到正确的那一横栏。为了平衡他不得不把手放在——噢,糟糕,他现在相当确定他很不喜欢这些脏兮兮没有清扫的书架;呃啊,灰尘的黏鸏腻感真令人恶心——所以他改抓鸏住了岩泉的肩头,心安理得地将一爪子灰全蹭在了对方衣服上。


岩泉的呼吸断掉了一下。他往后退了退企图与及川保持距离。他的肩膀绷紧了。然后他感到及川的身鸏体也僵住了。这个人鸏渣!混账玩意儿!他有些小失控地在心中咆哮。永远也不知道他无心的、不含任何多余意味的举动,带给别人多大的……


“小岩。”他听到及川说,“我看我们还是忘掉那个什么山椒吧。”




嘿小子你不能这么说森鸥外的经典之作!——岩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估计两家老爹要是听到这句话得合力把及川往死里整,比如给他开一张超长的书单,并强鸏制他在一个月内全部看完。


不知为什么,及川看上去挺有集中力,也比一般同龄人定得住,可就是静不下心来看书。岩泉想起他俩小时候帮爸妈看店,但往往是他一本正经举着书,跟着录鸏音机里的磁带磕磕绊绊地念《平家物语》,而及川就在四处跑来跑去,(“小岩来陪我玩嘛~!”)挥霍着珍本古籍建造城堡和迷宫。后来他不得不找一个最高的书堆爬上去坐着,留一抹余光盯住及川,以防他干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蠢事。从那时起岩泉算是知道了:这个人的专注仅限于排球,其他方面要多随便有多随便。




——这个“其他方面”显然也包括了“过分亲鸏密的肢鸏体接鸏触”。




岩泉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恨过这点——及川从幼时起已然无比淡薄的身鸏体界线似乎随着他们的一同成长早已消失殆尽了。这会儿他好像已经厌倦了揣测他隐藏在昏暗下的表情,索性跪下来,捧起他的脸,以便看得更清楚。他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拇指来回摩挲粗糙的虎口。那不是某种安抚或试图让人放松的暗示;那是野兽在紧鸏抓着自己的猎物不放,直到得到他想要的。


及川身鸏体前倾。岩泉被他逼得后背顶到书架,还不得不将腿向两边张鸏开,否则他们的膝盖就该撞在一起了。结果就好像他主动张鸏开腿,而及川跪在他两鸏腿之间,膝盖顶着他大鸏腿内鸏侧,整个人几乎都倾身伏鸏在他身上,而且不肯后退。他们的脸只隔着十多厘米……如此轻易就能……见鬼!这人怎么就对自己当前的姿鸏势有多不合适完全没个概念!


岩泉咬着牙别过脸。及川是一个异性恋,一个笔直的异性恋。他告诫自己。但他就是个笨鸏蛋,所以随着及川的靠近正在渐渐期待起更多……见鬼!现在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了。


“你为什么还留这里,小岩?”及川问道。他温暖的气息是那么近,岩泉不禁让一丝恐鸏慌溜到脸上:混账川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啊。——老天,他几乎可以看见这句背叛他理智的话堪堪停在嘴边,差点儿就进入了那个对话气泡里。


“哪里?”


他挤出一句反问。及川笑了笑,把他拉向自己。“这里。”他说,“有我在的地方。”




过去几周他们为维持“我们没有路可以回去了”这堵高墙所作的白鸏痴努力这一刻仿佛全部付诸东流。但是,岩泉悲哀地思考着,但是,他们其实并不在一个地方。无论多少年一直都陪伴身旁,至少这一刻,至少在这里,他拥鸏抱着他,内心却不在同一个地方。




“你知道,小岩,你现在看起来……”及川见他沉默下去,轻轻蜷起手指,用指节磨蹭他的脸颊。岩泉接口,仍然紧闭双眼:“——在逃避。好吧,随便你小子怎么想,我……”


“不。”及川打断了他,专注地凝视他,“你看起来……想要一个吻。”


岩泉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青梅竹马修鸏长有力的身躯完全压在了自己上面。至此他不再想着逃脱。他的脸变烫变红,嘴唇在及川拇指的抚鸏摸下微微张鸏开。他希望及川在昏暗中不会注意到这些。他们之间的高墙或许坍塌了,但他自己的心壁没有——不过正在摇摇欲坠。


他克制自己的冲动,直到确信他不会把渴望反映在眼里,随后扭过头来,认命地睁开眼睛,几周以来第一次正视及川。




“为什么还待在我身边?”及川继续追问。他自己也知道这是自相矛盾,因为几分钟之前他刚指责小岩一直躲着他。不过这也是实话,因为岩泉除了一放寒假就住进了自家开的旧书店,此前并没有抗拒过和他见面或说话。




他只是不再看向他。




及川暗自惊奇,为什么仅这一项就足够他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让岩泉再次看他一眼。




曾经他好奇,多方揣测却无法确认。得知真鸏相果真如他所想后,他诧异、震鸏惊,然后,恶心。然而生理上的不适和与之相伴的厌恶感神奇地迅速离他远去,只因他面对的是岩泉。最后,剩给他的只有愤怒和莫名的嫉妒:


他以为他非常了解小岩的,哪怕是一些私人部分;他原以为。他用了那么多、那么多时间,一点一滴地收集起所有的碎片,耐心地解出名为“岩泉一”的拼图全貌。但有人,(不可原谅地,)没有掌握其他几百万个形状,却偏偏比他更了解那些最为隐私的部分。




“我不是连那种过分的话都说出口了吗?”


他重又覆住岩泉的脸颊,手指按鸏压对方颈后粗鸏硬如公鸭尾的发束,试着让自己听上去更残酷一些,而不是像个爆发了奇怪独占欲的、略带哭腔的小鸏鬼。“你为什么还能容忍我?仅仅是因为我需要你的照顾?小岩明明也清楚,根本没有那种骗人的使命吧?全部都是……都是我……”


岩泉震鸏惊得倒抽鸏了一口气:“你觉得我会那么想?容忍你?你以为这就是一直以来我在做的事情吗?”愤怒像导火索一样慢慢点燃,失望也是,“你以为……我就因为这种浅薄的交情……!”


及川略微鼓了下腮帮子,挑衅地看着他:“难道不是?”


力量突然从全身抽鸏离,岩泉甚至无法抬手揍这家伙一拳。“说真的吧……你看,就算你这混鸏蛋在说了‘那种过分的话’之后,还敢厚着脸皮跑来我家店里,擅自展开这种让人火大的对话,”他气绥地说,“我还是在乎你。”


话一出口岩泉僵住了,但他已经无法收回这个词语了:在乎。我在乎你,所以才留下。


及川看上去完全呆掉了:“小岩……”


岩泉飞快地转移话题:“再说,也没那么过分。我只是……没有想到是你。”他花了很大的力气让语调保持平稳,“会是你,而不是别的任何人,对我说那样的话。”


说着他伸手抓鸏住及川的上臂,试图把仍然捧着他的那只手移开,但及川不让他那么做。“你……”他好像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当时看起来真的不像没事的样子。”


“你的那些女孩儿们。”岩泉简洁地回答,“她们要过分多了。”




这不是真的。受她们羞辱有如挨一巴掌,及川的话却好像朝他心上一刀砍来。可他还能怎么说?




他随即更用力地想将及川推开,然而及川非但没有放手,反而还直直地向前靠过来,直到脑袋垂落在他胸口。他对每个人都有相同的影响力,就算是岩泉也不能拒绝:


“小岩真的是最喜欢我呢。”




“梦话到梦里去说啊,混鸏蛋川。”


梦。只有自己明了的一语双关。一抹笑意像烛火一样燃起。岩泉发现自己难以集中注意去回答他的混鸏账话。他想的是属于及川的气味包鸏裹了他,侵鸏袭了每一重感官。他不断加固保持的心壁轻易化为了灰烬。那些他一直以来封存掩埋的念头——作为青梅竹马的同鸏性朋友不该有的、不恰当的念头——此刻全部奔涌而出,变得无法拒绝。而即使是最坚强的意志也不能阻止他对及川起反鸏应。


……然后一切就都完了。岩泉马上勒令自己想些能让自己迅速冷静下去的东西:排球,复习,考试,毕业,需要修补的旧书,每周的数学小测验,缠着他问分数的及川……及川。及川。及川。及川。及川。全都是及川。在这个人鲁鸏莽地抱着自己不放的时候,他想的怎能不是他。




——“可小岩的确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及川笃定地回答,如此理所当然。




啊。啊啊。


朋友。岩泉忽然清醒。朋友这两个字,把他的喉咙和心一起冻住了。




“所以讲……梦话到梦里去说啊。”


他装出一贯的强硬,凶巴巴地说完,试着朝天花板呼出一口气,等待最难熬的那一刻过去,之后才揪住及川的后领,开始往外拽。




“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


及川在反应过来他们的姿鸏势有多暧昧后马上退后,差点摔个四仰八叉。岩泉及时地拽了他的手臂一把,帮他稳住。及川这会儿也没那个精力去介意地板上的灰尘有多厚了。他在一臂距离之外坐下,蜷起膝盖抱住,不想承认他有点无所适从。


“……小岩是……我是说,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了,但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恶意的,可能……有点生理上的……接受不能——但不是歧鸏视!绝对不是歧鸏视什么的……但……”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又努力鼓鸏起勇气把话讲完——“小岩是那个圈子的人吗?”


“大概吧。”岩泉重重靠回书架上,架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及川透过并不充足的光线辨认出他盘起了腿,抱着胳膊,脸上或许还挂着他所熟悉的、不耐烦的挫败表情。“所以,别离我太近。别老是动不动就抱过来。别说那些什么‘给我膝枕’之类的蠢话。别……”


他停止列举。这感觉真是奇怪。他们此前明明都小心地绕过了这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反正及川也说他不想知道。当及川又一次从他身边退开时他才真的惊慌起来,生怕对方又是满脸嫌恶——好在没有。不过他还是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在讨论这个,作为“朋友”。




“那么,我们真的没有路可以回去了。”


及川说,不可思议的是他在微笑,仿佛此前的对话都是个大笑话。




一个人怎么能令人上一刻还以为在襁褓般温暖的日常,下一刻就坠入地狱——岩泉一瞬间想杀鸏人。没错隔阂一直都会在,不论人生走得多远。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们两个都失去理智到互相咒骂出最伤人的话语,于是它又在那里了,横亘在那里,从未曾远离。只是他真的不愿去想那一天。




“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能够一起走。”


出乎他的意料,及川牵起了他的右手,贴合在一起,有如在比对手掌的大小。


“小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他的手在微微颤鸏抖,岩泉感受得到,仿佛他还是忍不住想握住他的手哭泣,说对不起,小岩,对不起。


他抬起头看着他,想告诉他不用道歉,你没有错,错的是你的体质,罪该万死的则是始终对你抱持着卑劣欲鸏念,却选择对此缄口不言的我。及川却在此时斜靠过来,伸手再度抚上他的脸颊。


“小岩,你脸上沾了灰尘喔。”


岩泉不由得睁大眼睛。及川的拇指轻轻滑鸏过一小块皮鸏肤,让他全身都有触电般的感觉。


“嘿嘿,看,小岩好适合猫须。”


他静默两秒,恶狠狠地给了这个混鸏蛋一记头槌。这次用了大概五成力。及川捂着脑门大呼“痛痛痛痛痛”,嘴角却逐渐上扬。


然后,他们开始大笑。


“我们算是和好了,对吧?”及川眼中闪着最耀眼的亮光。他几乎停不下笑声,“小岩?”


“是啊。”岩泉用鸏力将脸上的灰尘抹去,顺便把别的什么痕迹也狠狠擦鸏拭干净。他知道满室昏暗之中,及川不会看见他发红的眼眶,即使看见也会以为是由于笑得太厉害。“是啊,冷战结束。”






过了几天及川又去的时候,岩泉已经给店里来了场大清扫。尽管店内仍因竖满了书架而昏暗,但空气里已经少去了霉涩的轻微腐臭味,古老的墨香让空间变得幽远而非令人恐惧。空无一人的柜台后,百叶窗也睁开了被灰尘滞涩已久的眼,黄澄澄的午后阳光是她流泻鸏了一地的温柔眼波。及川忍不住抚摩了一下那好像上了层蜂蜜色金漆的原木柜面:还带着毛刺的粗糙,感觉笨笨的,却相当温暖。


东一摞西一摞的书堆也比上次来时看着整齐了些——仅仅是码得整齐了些而已,它们依旧几乎占领了一排排书架间的整个过道。及川穿过由旧书古本堆砌筑成的蜿蜒小径,熟门熟路地摸鸏到内室,唰啦打开纸门,双臂大张的姿鸏势不知为何就是令人火大:“小岩我又来玩啦~”


……某种意义上,像他这种伴着背景音从天而降的人物,也是珍奇到让人不想看见。岩泉哦了一声就算招呼,埋头继续温书。坦白讲,他讨厌现代文(这点倒是跟及川很一致),但不想再拿不及格。


眼角的余光告诉他及川靠在门板上,交叉了双臂,正鼓着腮帮子兀自和他闹别扭。“小·岩!小岩~小岩!小岩听我说话啦!!你不是最讨厌在周围都是书的压抑环境里学习嘛,干吗这么逼着自己?去补习学校的自习室不是更好?有女孩子羞涩的注视干劲更足喔?”


岩泉下意识瞄了一眼:确实,一整间屋子里到处都是书,从榻榻米上一直堆到天花板,连佛龛里摆的都不是香炉而是摆满了书,快要看不出客厅原本的模样。但最近他的日常就是复习累了便抽本书往被炉里一窝,所以,“只是习惯了。以及,”他平静地指出,“我是g/a/y。”


“那就肌肉帅哥?”及川弯腰脱鞋,对自己说了什么仍然没有在思考,“啊要是小岩找了个帅哥的话我会很苦恼,所以千万不能有大家的及川先生帅喔。”


岩泉抿了下嘴唇,啧了一声,陷入一阵异样的沉默。及川猛然反应过来,变得只想打自己一巴掌:“小岩,我不是……”


“是说,并不是不是所有的g/a/y都喜欢肌肉男的好吗。”岩泉连骂他都嫌烦似的,撇着嘴一脸嫌弃,拍拍另一边早已准备好的坐垫,“还不快滚过来坐。”


及川从善如流地捡过这个台阶下,圆鸏润地滚进来坐下,从离被炉最近的一叠小册子里挑出一本,有模有样地看起来,书页翻得哗哗响。


岩泉怪无语地瞧他:“你手里那个。”


“嗯?”


“是讲腌鱼的料理古书。”


“我知道啊?”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读它。”


“不是小岩说不管什么书只要读进去了都很有趣吗?所以我读了,很有趣哦,鱼的腌法也好,酱菜的腌法也好。”没什么意义的一提,上次这家伙顺走了同一系列里讲酱菜的那一册。


及川低垂的眼帘与长长翘鸏起的睫毛遮去了那双茶褐色鸏眼睛里的一切情绪,明确地传达出“请勿询问”的讯息。然而岩泉是岩泉,“又跟女朋友分手了吧。”他说,毫不留情,“反正肯定是你不对在先,这次就试着别抱怨了如何?”


“好过分!及川先生要哭了!要哭了哟!!!”


“像你这种生命中拿自己名字当第一人称的笨鸏蛋才让我想哭——笑到哭。”


岩泉揶揄地瞥过一眼,微笑,“所以,你还想在我面前扮演‘大家的及川先生’吗?”


他勾起嘴角,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颊上因用尽全力而出现了一个酒窝。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看得及川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哇哇,小岩,刚刚那是什么?超帅的不是吗?简直犯规!罚你再做一次……”


“笨鸏蛋。”岩泉索性真笑了笑,伸手去揉那颗毛绒绒的脑袋,“笨——蛋。”


及川也就不再掩饰,垮下肩膀,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这次我很认真的。”


“我知道。”


“很认真很认真。”


“嗯。”


“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嗯。”




及川生来就对“恋爱”这种纤细美丽又脆弱的感情有着良好的领悟力,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分手却也随便到让人恶意预鸏言他早晚要被女人捅一刀。只是,这个时候,他听上去像真的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电影和轻小说里的恋爱都是轻飘飘软鸏绵绵的糖果色,现实里就是不行呢?”


尽管岩泉明白他只是单纯地惋惜,还是忍不住羡慕这个人对他人抱有的那份执着。他的手指滑过压在现国课本下的诗集一角,感受到封页细小的残损。相思形色露,欲掩不从心【注2】。用以形容暗恋之心的诗句似乎已经足够婉转,置身其中的人却还嫌它太过张扬。




及川认真起来的模样动人得就像作家笔下的情话,而岩泉并不能理解每一句。那些即使最缠鸏绵热烈的字句似乎也太轻了,不够,远不够沉重。更不用提——他偶然,啊,就当作是偶然想到的吧——那家伙轻易嚷嚷着的那句“最喜欢小岩了”,也不过是首人人都听过的广告歌。只有他,竟然还觉得挺动听。可惜听多了就知道,他对他的“喜欢”是牛奶面包今天特鸏价的那种喜欢,再没有更多。但他还是一直听着;因为脑中反反复复播放的只有这一首歌。




岩泉很想拜托他按下那个只有他才能按的暂停键。明明一直以来都没那个意思,却不断说着喜欢的话语,总是会让他这个笨鸏蛋立刻就期待起来,然后失望。这样真的好鸏痛苦。比让自己一次性彻底绝望,还要痛苦上几百万倍。


他想如果有一天换他来说喜欢,喜欢你,及川会露鸏出什么样的表情,被吓到说不出话还是冷静地迅速拒绝,抑或是当成玩笑敷衍了事,会不会这次没能成功掩饰住,让一丝厌恶在眼底闪过。




「我喜欢你。」


——绝非玩笑的玩笑话。




这就是名为“岩泉一”的不中用男人和他沉默的无聊单恋。你难道会注意墙上的挂钟?电子表跳动不止的秒位,手鸏机屏保上变化的时间显示?它在暗中耐心地为你数着一分一秒,带着沉默的心跳陪你东奔西走,而在它那滴答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你可能只会匆匆瞥它一眼。【注3】




或许,在某个夜晚——或许只有在一个失眠的夜晚,你烦躁地辗转反复后终于不再急于入睡,而是认命地平躺下来,瞪着天花板一角,那声音才会渐渐传入你耳中,越来越清晰可闻:“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你在这安静的滴答声里入眠,第二天醒来便将它遗忘到脑后。


可就是在这循环往复的死螺旋中,上一秒还一如既往的“日常”宣告破灭,连残骸也一丝丝风化而去。在这注定要消散无痕的结局面前,人生轨迹的交叉如同幻觉。




喂及川,你知道么,永无相交可能的平行线能够永远并行,可直线一旦相交就只能越离越远啊。




“及川,所以……”


所以请你听见我的声音吧,在它还没有被夺去之前。




及川……


及川


及川


▊▊




啊……回过神来时,有你的这个世界上,我的声音早已不在了。






“所以……去道歉吧?”


并不属于“岩泉一”的声音在说话。


“如果你去真心实意地道歉的话,对方说不定也会心回意转,然后……”




——然后呢?




这天送走了人之后,岩泉从柜台里翻出了自家老爹亲笔写的“今日店休”木牌,看着那不知该评价为流丽还是潦草的字迹摇了下头【注4】,笑了笑,拿去挂到了门上。他知道,正月之前及川是不会再来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及川徹讨厌正月;原因有三:第一,长他三岁的亲生姐姐及川青要从东京回来了;第二,那个毛毛糙糙的头号注意力缺失病患,不知不觉用光了他的护肤品还毫无歉疚的白鸏痴鸏女人又要从东京回来了;第三,第三嘛——可恶他那混账老姐就要回来了啊啊啊!


从同样意味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岩泉也讨厌正月。但依旧是那句话:岩泉是岩泉,那个被及川吃得死死的岩泉。所以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会答应陪那个撒娇撒的得心应手的烦人精去车站接他姐姐——尽管从第一次起他就发誓再也不来了。


及川的姐姐本就高挑艳鸏丽,又一样偏好修身剪裁,面料挺括的军装风大衣一裹,八厘米高跟长靴一穿,往那儿一站硬是比弟弟还高出了几公分。岩泉由此深深地感受到他果真为一米八以上的世界所遗弃。




不过今年倒是出了点岔子。首先,直到新年鸏前一天,及川都没等来他老姐标志性的登场:砰地踹开房门,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往榻榻米上一甩,嘴上还谄媚地呼唤着“我亲爱的弟弟”,然后不由分说开始往他脸上手上试验点什么产品;他这会儿忐忑不安得快死了。


其次,当他新年这天一大早起来,按惯例提了母亲熬煮的粥去敲对面的门时,发现房子里空无一人。


“妈——小岩家没人在耶!怎么办?”他站在自家小院门前喊。在厨房里忙碌着过年菜的母亲端着试味用的小碟,出现在客厅窗口:“抱歉小徹!忘记告诉你了!你未果子阿姨今年提早去了乡下,小一从前天起就住进了店里,你就跑一趟吧!”


“……这种事干嘛不在我出门的时候讲啦!亏我还在那边傻乎乎地敲门!”


“诶?可是我们家离小一家只有三米远,又麻烦不到你什么。”母亲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再说了,你平常总是受小一照顾,送点东西过去根本就不算什么——好了好了快去!真是的,那孩子新年第一天没有美味的早饭吃也太可怜了……小徹你倒是快去呀!”


——事实上小岩有早饭吃;相当美味。当然,这是后话。总之,及川在盯了店门上那块“今日店休”的木牌五分钟后,决心从后院翻进去。幸鸏运的是,后院一侧有扇小门,虚掩着。他进去后小心地将它拴好,沿碎石路走到尽头,踏上檐廊,然后差点没把粥掉到地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们在做什么啊!!!!!”




他那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姐姐,及川青,通称阿青,闻声转过头来,一面以一种与她娴雅的和服打扮毫不相称的豪迈,将年轻男孩大力往她丰鸏满有致的胸鸏脯上摁,一面对弟鸏弟大惊失色的质问嫌弃地撇下嘴角:


“切,这里居然有笨鸏蛋。”


“谁是笨鸏蛋了!”听听,这绝对是亲姐——及川尝到来得太过轻易的出离愤怒,和熟悉的挫败感。而他姐姐,一如既往地,根本不以为意,随随便便就将注意力转去了别的地方:岩泉正试图从她怀里脱出,先前不知道往哪儿放好的手这会更是僵直在半空,尴尬的红色一直蔓延到手背上。


“阿青小姐……请您……放开……”他困难地呼吸着,“无论如何都……请放开我……”


“你看,”及川趁机在一旁扇凉风,“可别把小岩给勒死了,怪力女。”


“谁是怪力女了——!!!”


被瞪住的时候及川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嘟起嘴,纳闷同样是怒吼,为什么气势上会差这么多。他咬了咬內颊;接着姐弟俩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随便你。”阿青颇为不情愿地放开了快要憋死加羞死的岩泉,亲鸏密地拈去对方嘴角的一粒米饭,兀自陷入一种奇怪的陶醉当中:“好可爱啊~是说阿一这么可爱我怎么会舍得啦,唔呼呼呼呼~”


看起来两个人刚开始吃早饭。檐廊地板上放了一个大托盘,上面摆满形状无可挑剔的饭团,米粒晶莹,从岩泉才咬了一口的那枚来看,里面塞了满满的鲑鱼。旁边有两小碟色泽新鲜的腌茄子和酱黄瓜,以及两只空着的味增汤碗。空气中飘溢着刚煮好的米饭的清香与淡淡的腌渍味。【注5】


“哎呀阿一真是怎样都可爱呢~吃相也很棒,就像小动物一样wwwwwwwwwww”


眼见她又是一副恨不得搂着小岩亲个不停的糟鸏糕模样,做弟鸏弟的表示再也看不下去了:“终于要对未成年下手了么你这恶鸏女。”


“诶——可阿一已经十八岁了吧?已经解鸏禁了吧?”姐姐大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阿一,慢慢吃噢,我还准备了阿一专用的非常好喝的汤~——啊,那边那个谁,没你的份,快给我滚走。”


“别对我指手画脚的,丑女。”


“说什么呢?嗯?”这才换来一记眼刀,“有种对着这张跟你有80%相似的脸再讲一遍?”


“连0.0000……01%的相似度都没有好么!丑女!!而且你弟可是大众认定的帅哥!”


及川又一次愤怒了;他啪地把餐盒往地上一拍,瞪着自家姐姐,一边求助似地偷瞄岩泉,给他使眼色。可恶的是对方视若无睹,悠闲地啃着饭团围观,透出一股“果真是一物降一物”的微妙满足。


“哈就你这玩意儿吗?别笑死人了,你是帅哥还是莼菜我根本没概念啊,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绝对不会夸你帅的!!!”


“居然拿莼菜跟我比?!!”


“啊没错,你就是漂浮在清汤里的莼菜!不,不对,是蕨菜,便利店卖的过期罐头蕨菜——”


“哈——啊——?”




不知从哪儿突然传来一连串啪滋声,打断了姐弟吵架。阿青忿忿地起身拉开纸门。及川继续对她怒眼相向,不过留了只眼好奇地窥望内室:一只火炉,燃得正旺。上面架了口锅壁很高的锅,干烧得滋滋直响。一旁还放了一小袋味增、一只长柄小锅和一大碗水,长柄勺搁在碗沿;银亮的菜刀放在一块洁净细致的蓝色抹布上。那蓝色,及川注意到,和她身上穿的和服蓝得一模一样。


阿青拎起袋子,倒了约两人份到小锅里,飞快地加水搅拌、调匀,又削铅笔似地削了点葱进去,接着,将味增往烧得快要冒烟的锅子里一口气倒了进去。




“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及川家招牌,阿青式烤味增汤!”【注6】




——锅内的噼啪爆响在瞬间响亮了千百倍也不止,连锅身都时不时被蒸汽掀动,带着底下的炉架微微摇晃。她利落地挽起袖子,拈起袖角摁住了炉边。锅底红热的碳喷溅着金色星点,烫红了腕上的一小块肌肤,反倒更显得她腕骨的形状精巧别致。


沸腾有如地狱之汤的恐怖景象过后,烤味增无法言喻的美妙焦香扑鼻而来。两个男孩忍不住嘶嘶吸气。阿青拽过那块抹布勉强当锅垫使,等热气散去了些才动手盛出一碗,递给岩泉。对方有点儿战战兢兢地接过,但看着漆碗的眼神是难以掩饰的期待。她充满喜爱地看着男孩儿捧起碗啜了第一口,像猫似地眯起了那双上挑的眼,眼角泛着热气氤氲出的红印。


第二碗她盛给了自家弟鸏弟。及川看着汤碗放到鼻子底下还是愣愣的:“诶?诶诶?诶——?!”


“喝完就滚吧。赶紧的。”他姐姐别过脸,假装研究餐盒里装的红豆粥。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两家从相识起就有的传统。新年第一天早上,岩泉家会送来乡下打好的年糕和自鸏制味增,而及川家回赠以红黑两色的精致漆盒盛装的红豆粥。她知道弟弟肯定会提着粥盒出现。所以她才会在这里。所以事实上,她是在关心他们,以她独有的方式。


想到这,及川促狭地轻笑:“你新年一大早的,家也不回,就为了给我和小岩煮汤吗?”


“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阿青将一绺并不存在的发丝别到耳后,“只有这点是你自作多鸏情了喔。”她回到檐廊上,以不会被岩泉听到的音量,对他说,“我想看阿一因为这碗汤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只是这样而已。”


及川本能地感觉到了那句话。但在姐姐锐利的视线扫过全身时,他还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阿青从来不需要用很多说教来责备他。只要一句话就够了。那句话。


“我亲爱的弟弟,”她接下去说,“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有一个声音。出现得不多。由别人来说没什么,但它从你或许是特别想获得认同的那个人那儿来,就让你特别受伤。


上午晚些的时候,及川闷闷不乐地窝在沙发一头,这么想道。电视里在重播无人收看的晨间新闻。屋内温暖舒适,而屋外是可想而知的寒冷刺骨,阿青就坐在屋外,将她换下的那身和服反复浸入盆中,不断搓洗。及川看着她的手,那双平日里保养得当的好看的手,现在是受冰冷侵蚀的通红;他看着她把和服铺展、晾起,像个母亲似地甩着湿鸏淋鸏淋的双腕走进屋来,走向他。


“你在这儿呢。”她说,半坐到沙发扶手上,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几小时前那个严厉到不近人情的长姊,“新年快乐,我的小弟鸏弟。”


她神奇地从空无一物的手中变出一个小巧手袋,上面的品牌LOGO足以吓坏任何一个月均零花钱五千日元的普通男子高中生。及川惊讶地接过,打开,然后变得更惊讶:两支护手霜、一瓶透鸏明指甲油,以及一款他想要很久的运动香水。


“没错,都是在你身上试验出来的产品喔。虽然我个人觉得你跟清新爽朗的香型不太搭。”


阿青像有读心术。“也算是我作为项目负责人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她微笑着说,“‘二传手的双手可是队伍重要的宝物’——对吧?”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有时候,这句话也可以成为鼓励。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姐姐曾经把他抱在怀里。“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她说,“但是,我真为你骄傲。”哪怕他其实输掉了比赛还因失误摔破了膝盖。


当她低下头,为他均匀整齐地刷上透明的指甲油,及川又觉得那似乎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她的神情将他带回那一天。悉心替他保养双手的那个温柔的姐姐现在又回来了。在小岩接手一切之前,她始终恪守这份并不必须的职责,永远不会抱怨,永远听他的抽噎哭泣到最后一刻,永远会说出他正好想听的话,为他赶走沮丧和挫败。


及川慢慢向他的姐姐靠过去。阿青伸出手臂圈住他。在这个怀抱里他不再是引领一整支队伍的主将,不再是一度战胜过天才的“最强凡人”,甚至不是岩泉所熟知的那个及川。卸去微不足道却又无比沉重的自尊,和绝不服输的坚韧,这是及川徹即使向他的小岩也仍旧小心保留的部分:像要撕鸏裂自身一般痛悔着,像要摧毁所有一般不甘着;焦躁不安,不想振作。


哭泣,嘶吼。在所有宣鸏泄鸏出来的阴暗情绪当中,他只想着一件事:为什么没有赢。


“妈妈开春第一场发布会的主题是蓝染和服喔。”等哭声弱下去,阿青才挑起一个毫无关联的话题,开口说道。她拿出之前被及川认为是抹布的蓝色布巾,展开,垫在闪烁着光泽的象牙色指尖下。“不管你信不信,她的灵感就来源于这块抹布。”【注7】


“这是未果子阿姨的外祖母出嫁前自己缝制的蓝染和服。等衣服破到不能穿了,就改成坐垫套,之后又变成了擦手巾,甚至小孩的尿布……到了阿姨这一代,她还是很珍惜地把已经破烂不堪的边角料从阁楼里取了出来,一针一线地缝成了衲布抹布。


“我为了完成妈妈的企划,厚着脸皮要来了这块抹布,在寻访染色师的时候也一直带着,就掖在那件和服的腰带里。——你肯定觉得奇怪吧?妈妈为这次发布设计制作的宝贝和服,为什么会被我穿在身上到处跑。是呢,在乡野山间东奔西走,甚至有一次跟着阿一的爸爸冒雪徒步上山,去取有关蓝染制料和染色的古籍,和服很快就弄得皱巴巴的了,还沾满了泥。


“但是现在,再看看它吧。”




铺展在寒风中的蓝染和服,有着仿佛被冰冻过一般纯净奢华的蓝色。富有魄力的瑰丽花纹,在暗青色当中,透着一股微妙而有力的暗红。




“这就是蓝染。不上身穿过,不下水洗过——不,不养上二鸏十鸏年,是绝对养不出一件蓝染来的。惟其如此,才对得起匠人们一遍遍反复的繁琐制染料工序,和小心到近乎神鸏经质的上色方式。”


阿青拍着他的背,再次把他抱紧,下巴搁进他柔鸏软的发丛里。


“也让我看看吧,亲爱的弟弟;如同这蓝染一般——你成熟之后的模样。”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大多数时候,及川做梦。高鸏热的梦。梦里他像着了火,醒来后却一概不记得,只有后背上大汗淋漓后又彻底凉透的阴鸏冷感觉,提醒着他噩梦的存在。他会试图通鸏过伸手触鸏碰岩泉来获得再次入睡的安宁。偶尔,对方会睡意朦胧地拍开他的手,翻过身,捏鸏住他的上臂,下意识地轻鸏抚。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其实这句话也好,脑中的声音也好,都是一种预感。在岩泉与他面对面之前,在他能够开口发出任何声音之前,那警示着及川,让他预感到,有什么东西将从他们之间消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没有管,只是从心中大作的警铃鸏声里,分辨出了那几个字。




【喜欢】


紧闭着并且颤栗着的嘴唇。未曾出口却越来越清晰的心音。一切都与世界的戛然而止有关。


【我喜欢你】








及川大概抽中了“恋爱大吉”的好签,从神社参鸏拜回来就一直像尊乐滋滋的大佛,愉快地喋喋不休着他在挽回女友心意上取得的丁点儿进展。岩泉不确定自己真的有在听。事实上他试着听了,然后立刻希望自己没有。于是剩下所有的路程里,他都竭力让心神放空。


他们在青叶城西高中前下车。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及川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摘了手套,伸手去接。洁白得近乎虚幻的细小碎片在落入张鸏开的手掌的刹那便融化殆尽,渐渐积蓄在手心。岩泉看着他难得没心没肺地笑着,炫耀似的骄傲地朝自己摊开手掌,好像他刚刚收集起的不是融成水的雪珠,而是无声堆积着的细碎银光。




十月的那一天席卷而来:同样的地点,同样面对面的二人。及川从包里抓出一条围巾抖开,要给两个人都围上。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他的笑容疲惫而带有一种刻意为之的镇定。他说,(将围巾铺展搭上他的脖颈,)因为我跟小岩玩两人三足最厉害了啊。




灰色的天幕下,雪花飘转沉积,街道被雪意浸染得虚无缥缈。


忽然间,心情满溢而出。




“及川。”岩泉叫了他,“我……”




一只湿漉而且冰凉的手迅速捂上了他的嘴;及川,用一种在下最后通牒、听上去却像是恳求的语气,说:“小岩,别。别说出来。求你了,别说出那个词。”


他下巴绷紧几乎是咬牙切齿。在他苍白起来的皮肤上,他的眼睛睁大,目光错乱而又惶急。


“拜托你,小岩,我还不想一切都无可挽回。”




某一个病态到无可救药的瞬间,岩泉冷静地想他仍在喜欢着这个人。接着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没同意围上围巾。他可以留下它。因为现在他觉得冷。真可笑,他当然可以在冬天不戴围巾出门——他已经那样做了十八年。但后来每次想起那一刻,他胸腔中都空虚到疼痛。


他到底还是赌输了:夕阳沉没入地平线以下,而他同样无力留住及川。


好事是至少他还能叹气。“抱歉。”岩泉说着抬起头,轻轻朝右一摇。“抱歉。”他再次重复。


过了一会儿及川的下巴线条才缓和。“我和小岩青梅竹马,一起打排球,一起升学,一起长大。”他说,微微地为自己所描绘出的未来笑起来,“即使各自成家立业,也会不定期地见面小酌一杯——我只想变成这样的关系而已。”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很坚决,“只想要这个。”




岩泉凝视着他;从他眼中映出了自己空洞而且彷徨的瞳眸。一小滴水珠就这样驻足,尔后忽然汹涌,让他眼前一团模糊。




“我不想……变成……那样。”


他断断续续地说,停顿了一下,接着突如其来地失控大吼,根本无法抑制胸口的剧烈起伏。


“——就是因为不想变成那样,我才想要说出口啊!!!”




一连串的表情闪过及川的脸,那发生得太快令人难以单独确认。然后他退开了。


“对不起,小岩。”他往后退,“除这之外的,我都给不了你。”




你知道吗?有些时候世界忽然运转得好慢,慢得让你能感觉到自己骨头的移动、心思的崩塌;有些时候你会以为不管后半辈子发生什么事,你都会永远记得那一刻的所有细节。【注8】随着飘转沉积的雪一同消逝而去的话语,持续从指尖和双腿流失的温度,甚至是心死去的感觉也……




【我喜欢你】


最后连这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便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从这个有你的世界里。有你的,世界里。




飘转沉积的雪啊,求你了,永远持续地鸏下着吧——


就这样将一切都夺走吧;连同这虚幻无常的声音的生命,将一切都予以消除吧。


回归空白……








“姐,你还不去加入妈妈和未果子阿姨的茶会嘛——”


及川拖长了调子喊着自家老姐。他爸和岩泉的父亲,仁也先生,打一见面就一齐窝进了书房,钻在被炉里看书喝茶下将棋,提前进入老年生活。及川对这个绝对敬谢不敏。他去妈妈那儿蹭了会儿红豆大福,陪小岩的弟弟妹妹玩了会儿,但很快又对甜食、桔子和可爱双胞胎的组合感到了厌倦。在新年搞笑综艺节目的背景音当中,他晃下楼梯,被高汤的香味吸引至厨房。




——然后历史再度重演:“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们在做什么啊!!!!!”




“吵死了。烦死了。”阿青冲他挥舞了一下长柄勺,接着才回头看见弟弟一脸的惊恐。他看看趴伏鸏在餐桌上的小岩,又看看竖在一旁的烧酒瓶和残余了一星酒液的杯子,最后看看她。


“噢,那个啊。”她说,“我让阿一帮我试吃芋烧酒和年菜的组合,没想到他一杯倒了。就变成这样啦。”


“……你到底是谁家姐姐啊?!发短信叫我下来肯定是想让我把小岩搬到床鸏上去对吧,只有这时候才想起你‘亲爱的弟弟’的女人!再说了你干嘛非要灌他酒?!”


“哦呀,心疼了?还是嫉妒了?”阿青坏笑着逼近,令义愤填膺的弟弟一个激灵。她舀出一碗杂煮拍到他面前:“我亲爱的弟弟,你没有拒绝的权鸏利。”




手工打制的柔韧年糕、脆嫩的鸭儿芹、纤维很粗却格外有口感的鸡肉、鸡喉骨熬煮的高汤,再撒上碧绿的葱花【注9】……及川吃了第一口便决定原谅她。




“所以呢?你为什么还不上去,加入妈妈们?”


他心满意足地抱着碗,问。阿青转过身去关小炉火,偏过小半张脸来,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得守着杂煮啊。你外婆还在的时候,平常从不下厨的妈妈也是这样守着锅子,绝不推脱给任何人——杂煮是一家之格,而那味道,是由女人来背负的。”【注10】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懒得动。”


“不想吃了?嗯?”


“我吃!我吃!快点把碗还给我啦!!”






睡着的小岩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不如说,正相反,他看起来放下了一切防备。及川架着他爬上二楼,用另一侧肩膀顶开客房的门,摸索着把他放倒在了床鸏上,然后拧开床头灯,蹲下鸏身凝视着他的睡颜直到岩泉翻鸏动了一下,拽过枕头抱在怀里,发出些微鼾声。


杏色灯光下岩泉健康的熟褐色皮鸏肤泛着秋日里栗子那样的光泽。他脸庞上映着一圈金色的绒毛,眉宇间的阴影既斑斓又神秘,嘴鸏唇因为醉酒的热意,显得红鸏润且潮鸏湿。


有那么一会儿及川被引鸏诱了。他想起那天在昏暗的旧书店里,看起来绝望地想要一个亲鸏吻的小岩。他想起曾出现在自己后背上的抓痕,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那看上去更像是他对岩泉做了什么,而不是岩泉对他做了什么。


他靠近那双鸏唇鸏瓣。岩泉闻起来像芋烧酒和年糕汤,还有一点点桔子的酸甜。感觉不坏,而且这是他的小岩,并不是其他任何人,可是……他毫无感觉。


及川退开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一度离得有多近。“果然……”他呢喃道,“没可能的吧。”






岩泉醒来后发出了一声不像他会发出的大叫。在一个可怕的瞬间,他怀疑那杯酒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导致现在他身边躺了一个眼睛扑扇扑扇望着他的及川。他慌乱地翻身坐起,然后再次大叫了一声,愚蠢地想:有两个及川。


事实上他想得也没错。靠在床头的是姐姐及川青,拿着手鸏机却没在看,只有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姐弟俩并非孪生子,但他们灯光下的眼眸与脸上的神情此刻看起来惊人地相似。他们之前似乎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什么,见他醒了便自动中断话题。及川对他笑了一下。岩泉不自在地张望别处,看见阿青的目光粘回手鸏机上,正用一种恼火的表情看着短信界面。


“嗯……几点了?我家小鸏鬼们睡下了没有……喂,及川你不睡?”岩泉紧张地瞥向他的手表,决定还是和他找个新话题。及川回答得很迅速,好像就在等着这个:“我失眠。”想想他又补了一句:“所以老姐才在陪我。”


从他嘴里听到“失眠”二字还真是——怪异;假设及川对发生了什么多少知道一些。岩泉大声地出了口气,伸手拉他起来:“来吧,吃两片安眠药就好了。”


阿青锁上手鸏机,也起身:“我去烧水,壶里的水肯定都凉了——要不还是喝点牛奶?”


他们放轻了手脚下楼。岩泉拉开客厅立柜的第一个抽屉,在角落的针线盒背后翻找药盒;谢天谢地它还在那里,满满的;自阿青姐从东京带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了。此前他总是像个笨鸏蛋一样期待着,但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做回那个梦。




他抓出两片捏在手心,回到餐桌边。及川刚刚捧起他的马克杯。他突然直起靠在桌沿的上半身,穿透一般盯着他。岩泉被他盯得后退了一步,原地定住。他们就那样站了一会儿,只是互相盯着,直到及川带着一种可怕的表情倒了回去。




“小岩,你不会给我下鸏药了吧?”【注11】




他专注地质问,语气极其理所当然。




——桌脚吱呀一响。




岩泉忽然忘掉了该怎样呼吸。






“牛奶热好了……喂!”阿青从厨房出来,瞟了一眼整个情形后立刻冲到岩泉的面前,挡在他们之间,攻击性地朝前倾,“喂喂,小徹你什么意思?你最好注意点,你该怎么对阿一说话……阿一?”


他坚决摇了摇头要她让开,紧接着就去拨女子的肩膀,从她保护性的姿鸏势里离去,走到及川面前。他维持着那个坐鸏姿,不过全身都绷紧了。岩泉从他手里抽走了马克杯,轻轻放到桌上,食指尖抵着手柄把它推离了桌沿,然后一言不发地揍了他一拳。


及川没想过要躲,硬生生地挨了一下。等岩泉转过身,有些踉跄地拖着脚步走出餐厅,他才抬手抹了抹脸。他感到一丝温热的液鸏体沾在手背上。是血。


奇怪的是脸颊并没有擦伤。他捻弄着那一点点红色,想。血液很快凝固,变成咖啡那样的褐色粉末。而及川猛然意识到,那是岩泉沉默地掐伤了自己掌心后,不小心残留下的痕迹。






》》》》》》》大家都懂是什么的分割线,吃肉点这里,看不到图私信我》》》》》》》》》






正月之后岩泉继续回旧书店住。没想到他一大早去开门,看见阿青正在“枫玉堂”的招牌下等着他。“今年不回东京啦!”她还是那身艳鸏丽而不妖鸏冶的蓝染和服,不知为何拎了大包小包,爽朗冲他笑着说,“因为要帮忙妈妈鸏的新春发布会嘛。我是公鸏关策划加压轴模特,不待到可最后不行。”


她想要借用杂物间里的炭炉和砂锅,而且就地做起了一道与年菜截然不同的料理:汤豆腐【注12】。岩泉帮她扇着火,随时待命,看她手法熟练地以刀尖割开无色昆布熬煮高汤,等火候差不多后又倒入酱油与水一比一调配的沾酱加热,再撒进来之前削好、装进盒里的柴鱼片。


“汤豆腐的生命就在于这个高汤的热度,趁豆腐还没被泡烂,摇摇晃晃地浮上来的时刻——”阿青轻巧地舀起一块装进漆碗中,递给他,“来,阿一,我还准备了醋、葱花和用来配色的切丝柚子,沾上喜欢的佐料吃吧。”


豆腐外表的滚鸏烫和中心贴近口腔的温暖在口中融合得恰到好处,简单的酱油沾酱让味道更加澄澈出众。“对吃腻了重口味年菜的嘴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了吧?”她说,岩泉默默地,不去看她眼角那一线红印,“我记得阿一喜欢吃豆腐?嘛嘛,你最爱的炸豆腐也可以,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做给你吃喔,无论多少次,只要你能够……只要你……”


她说不下去了,大颗眼泪毫无知觉地滚落她的脸颊。


“阿一你啊……为什么就是不哭呢?”


她反反复复地问,声音悲伤而温柔。


“为什么……”


砂锅上方那一缕缕白蒙蒙的雾气,随着她哽咽的嗓音,直直地飘到天花板上面去了。






及川盯了门上“今日店休”的木牌五分钟之久,不知该说店主的字迹是流利还是潦草。他抬眼望了望刻字遒劲有力的招牌,伸手将这扇并未合严实的纸门拉拢,不剩一丝缝隙。




接着,他转身,从此彻底走出了岩泉的生活。












—— 一月·END ——








注释




后记




我觉得及川大概对小岩也还有一小部分保留着,是在看了147话之后的事。


他尽管咬着牙,却格外冷静地对影山说的那句“你别得意,这就是一胜一负了”,站在球场上,站在整个队伍面前,站在他的副主将面前,那份强大、不甘和坚强都是真的。


但我们都知道主将从不在他的队伍面前动摇。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会比谁都痛苦。


对及川来说,“这才是他”和“这才像他”,哪个多一点呢……


想表现“不想振作起来,只想一个劲地无限悔恨下去”的他,于是设置了姐姐。




下一章将讲述小岩对及川保留着的那一部分。













[HQ!!/及岩] Soundless Voice(1)

Soul-Prophet:

※及川是直/男,而岩泉是G/A/Y的设定。及川患有一种特殊的梦游症,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进行性*行*为(原梗来自兰丸ZARIA《睡梦中的男*人与恋爱中的男*人》(向肉*食者大力推荐这位!!!(闭嘴


※私设一堆,OOC瞩目


※花卷君和岩泉一样是圈内人注意,含有不太温和花岩R/1/8描写,以及花岩花互/攻暗示避雷注意


※一些无圌道圌德感的发言,是作者自身经历使然,请谨慎阅读


※BGM清单请戳这里












There is a fellowship more quiet even than solitude, and which rightly understood, is solitude made perfect.


—— Robert Louis Stevenson








[及岩]Soundless  Voice(1)




第一章   败北、持续孕育着沉重的季节,十月里起风的日子






到底是谁说过,“留有遗憾的青春才称得上是真正的青春”……啊。




岩泉从补习学校出来时刚过饭点。他站在公交站台上,无聊地瞪着车将驶来的方向,现实地盘算着上哪儿解决晚饭这个问题,然而一恍神,思绪又被凛冽起来的夜风吹去了别处。


 他叹口气,用指尖撩着眼前这团白雾,直到它伴随着那句钻入他脑中的话彻底消散在下一阵风中;随即他摇摇头,睁开眼睛,看见自家青梅竹马正在街对面冲他挥手,不由得愣了愣。


“小岩——”那个笑容满面的蠢圌蛋喊着,小跑过来,“总算等到你下课了。”


 岩泉才懒得刨根问底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补习;他倒也没刻意瞒着人。“哦,吃晚饭了吗?”


“还没。”及川识趣地乖乖接话,没啰嗦什么“小岩对帅气的及川先生特地来接你回家就没别的感想了吗?!”;岩泉真是庆幸。“小岩想在外面吃?我也去好了。”


“跟阿姨说过了?那走吧。”他等及川跟上自己的脚步,同他并肩走在夜色弥漫的街道上。这一带属市中心,有不少餐厅,岩泉也没想好要吃什么,反正这种事总是及川拿主意


“小岩,这边。”走到下一个路口时及川出声叫他,提醒他跟着拐弯,却见岩泉心不在焉地继续往前走。他挺没辙地喊了一句,“小岩!不要发呆了啦,是这边!”


“噢……呃,抱歉,来了。”岩泉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看见及川正站在斑马线边等着自己。他背后是对街由红转绿的信号灯;夜幕下,转折的十字路口,红灯,他,车辆,人流……绿灯。




岩泉不假思索,举步跟了上去。【注1】






岩泉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大步跨着,没几步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脚步声相当平稳、相当清脆……而且相当单调,清晰地回响在一点儿也不安静的体育馆大厅里。


他猛地意识到这其实是因为除自己之外的队员都停住了,于是回过身去,猝不及防撞到了慢吞吞拖着脚步的花卷。对方揉揉磕到一边墙壁的肩膀,摆摆手无声地示意没关系,转动一下圌身体,索性就靠在了墙上,背贴着墙壁慢慢地滑下去,直至半跪半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好像双圌腿突然失去了气力。


松川匆匆走上来,向花卷伸出手。花卷扬起下巴看他,忽然笑了下,摇摇头。松川收回手,以一种太他圌妈见圌鬼的冷静举起拳头,把白色的厚墙打出一个凹陷,但这样,还是不够。


岩泉让自己的目光拉远些,看到一二年级一个个都僵杵在赛场出口,就在通道的阴影里,像一组拼贴好的剪影,似乎不知道下一个队伍已经久等了。他们是最无心也最要命的那根羽毛,放上天平便沉重到无以复加。


然后他看回及川。“小岩。”对方低低地唤着他,“小岩……岩……对……”他突然卡住了,而岩泉悲哀地发现自己知道原因:他正低着头,五厘米的身高差此刻迁就着岩泉,让他看清及川发红的眼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混圌蛋川。”岩泉知道温柔和勉强维持常态他只能选择其一,他果断选择后者,“给我收回去,趁早收回去。”


“可是!要是我能更……的话!我们……我们……!”及川猛地抬起头,两行泪水突然地自他的脸颊滚落,“说不定就能一起……了啊!!”


青城不是没经历过失败。只是他们的主将在那之后通常会一个人待着,脸上写满“别碰我”、“别惹我”。这个时候你如果看进他的眼睛里,会以为他已经一脚踏进疯圌人院,因为只有冷静的疯圌子才有那样的眼神。副主将岩泉或许是惟一的医生人选,但有时,连他也束手无策。


他现在在想,及川并不真的认为他一个人的强大能如何——他也不觉得自中学三年级后及川还有这个胆子——他只是自责。只是自责;这比任何事都让岩泉觉得,自己刚刚吞下闪电。


这不公平!!!岩泉清楚,可他仍然想这么咆哮。我们不需要活到很老便能明白,我们很少能够拥有我们值得拥有的。他走近,张开双臂,没有犹豫把及川按进怀圌里。


“抱……歉……!!如果我……是个……更称职的王牌……的话……!!!”


闪电冲击他的喉咙,那使得他无法自如地呼吸。岩泉用力眨眼,这才意识到水分早已被压迫着全涌圌出眼眶,喷涌而出。或许是第一次,他没有在那里,沉默地给予及川一个坚实的、令人安心的怀抱。他是那么轻易地痛哭出声,令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及川的手臂环过他的背,手掌握住了他的肩头。他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对方——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在试图抓圌住些什么来支撑那份沉重,最终却在它面前溃不成军——他将头埋到及川的肩窝里,瞪着根本什么也看不清的眼前,试图追踪运动外套上的褶皱,奇怪为何只有被泪水打湿的现在,他才发现这件再熟悉不过的衣衫已经褪色。




那天,直待到傍晚整支队伍才好不容易振作起来,踏上归途。一路上透过巴士车窗看到的秋日天空,只在今天格外澄澈,似乎因为双眼被泪水洗净,看起来才会显得如此通透,有如一整块红水晶。


明丽绚烂的晚霞为天边的云朵添上温暖和光彩。曾经,输给白鸟泽后,岩泉也爱往及川那双眼睛里添上这样的色彩,比如用一句简单的“Nice Toss”和一记击掌,再露出一个笑容——他知道及川爱他这个笑容,因为每当他这么笑的时候,这家伙也会跟着笑起来,眼睛闪闪发亮。


“你知道……”岩泉看着窗外,没头没脑地想开始讲些鼓励的话,尽管他也知道,那没用的。果然及川的手按到了他手臂上,并对他竖起食指,轻轻发出一声“嘘”。


“别说了,小岩。”他的眼睛好像恢复了神采,但稍纵即逝,“对了,我可以跟小岩回家吗?”


 岩泉转头看他,嘴角浮现笑意。“喂,亏你圌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喔。要不我到你家去好了,我们交换一晚上?”


“不跟小岩在一起不就没意义了嘛……”及川把他的话当了真,肩膀立刻垮下去。


“开——玩——笑——的——”岩泉搂圌过他,让他把脑袋枕在自己肩上,“你当然可以。”


及川转动脑袋看向他。背对那炫目的暮色,岩泉的面容有些暧/昧不清。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想看得更仔细。“小岩……变温柔了呢。”他说,然后为放松自己而闭上了眼睛,“跟昨天比起来,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还是变得温柔了。”


“快讲我一直对你很温柔啊,混圌蛋川。”


“说谎这种事,我这个好孩子才做不到呢。”


“搞得好像真有谁信你。”


“嘿嘿。”




回学校没用多久。很快他们都站在了校门口,默默别过。叶子渐渐凋落,行道树变得光秃秃的,然而微风仍抖索着枝桠,应情应景得令人心烦意乱。岩泉在风中哆嗦了一下,及川见状从包里抽圌出条围巾,极其自然地要给他们两个都围上。


“等、等等。”岩泉拽住流苏,把他的手拿开,“……你想那样回去?”


“因为我跟小岩玩两人三足最厉害了啊。”及川答非所问地说。


“笨蛋。”岩泉不由分说把围巾迅速绕到他脖子上,熟练地打了个结。


“小岩不用?”


“不戴围巾是男子汉的体现,知不知道啊你。”


“噗,好奇怪的骨气论。”


“闭嘴,你这个没毅力的家伙。”




走不了一会儿,细细的巷道就亮起了路灯,滚圆的灯光倾斜着身子,配合着逐渐昏暗的天色一点点铺展开来,覆盖上他们的身影。走到岩泉家门口的时候及川突然停下,嗫嚅着说:“抱歉,小岩,果然……我还是不去打扰了。”


其实熟到连你举着杂志坐在马圌桶上玩填字游戏这么隐圌私的样子都看过之后,我真的不介意还会看见你更私圌密的样子。岩泉很想对他说。不过他想或许及川会介意,或许他就想一个人呆着,或许……或许离开了排球还有那些点滴琐事,他们也并不是那么的“熟悉”。


及川家就住斜对过。岩泉说了句“你这人真麻烦”,看着他进了家门,然后转身。一秒、两秒;门开,门关;背后响起没精打采的“我回来了”,和他母亲“阿徹回来啦”的温柔应答。


巷子的尽头是坡道,坡道下方是暮气沉沉的公园。夕阳再有一会儿就该完全落到地平线下去了。岩泉静静注视着,突然想起他大约五六岁时,在还没遇到及川那个烦人圌精之前,常常干的一件蠢圌事。妈妈允许他在公园玩到天黑。当他看着太阳越来越往地平线坠落,他会和自己打赌,只要凝视着那团红光直到发晕,夜晚就不会来临;他知道红色会残留在眼底,好一段时间才褪去。




现在,岩泉发现他在做同样的事,打赌在这之后他还能留住及川。虽然,他从来没赌赢过。






半夜接到了及川的电话。




反正翻来覆去也是睡不着,岩泉坐起来,带了几分无奈,手指滑过接听键:“要是我睡着了你打算怎么办啊?继续打电话或者短信轰炸,直到吵醒我全家?”


“抱歉抱歉。”及川气若游丝,用气音说着话,“小岩,我睡不着。”


 他有可能只是为了不吵醒家人才这么做,但岩泉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及川……你怎么了?”


“我头好痛……所以,睡不着……”他虚弱地说,“感觉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一个劲地失眠了……”


 岩泉心里咯噔一下,但尽量让语调正常地透出不耐烦:“那,你想干嘛?”上次及川连续失眠的时段绝对是“国立折圌磨岩泉月”,他一丁点儿都不想再来一次。现在,尤其,不想。


“小岩陪我出去?”


“……”


“好嘛好嘛好嘛……呐小岩,好嘛?”


“是是是,我知道了。所以说你这人真麻烦——”




片刻之后,岩泉站在玄关台阶上穿大衣。对门还没动静。他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住民区外的如山大厦也都合上了眼。听到门的开关声,他抬眼,看见一个攥着手指的及川徹。


“去哪里?”画外音是你不会饿了想出来吃个夜宵吧。


“……站在这里就好?”


“垃圌圾川你给我过来,我这就让你暴圌毙小巷垃圌圾堆中。”


“?!呜哇吓人!!坚决反对小岩的提案!!!”


“算了,留下前圌科毁掉我的前途就太不划算了——喂,去公园那边吧。”




凌晨四点。岩泉想。凌晨四点,彻夜未眠的两个人,他跟及川,像两个疯圌子一样站在幼稚的大象滑梯前,吹着冰冷刺骨的风,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不晓得该说什么。




“小岩。”


最后还是及川先开了口。


“小岩,你看,今天也是……就这样今天也过去了。”




该说昨天了。岩泉没有心不在焉地纠正他,他只是突然抬起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抬起头看看天上,总之他抬起头,凝望夜空。


他看到夜色深远,稀疏的几点星星在太过广阔的舞台上旋转。


而月亮就像某个蠢圌蛋一样笑容满面地冲他挥着手。【注2】






当然,这比喻挺煞风景的。岩泉笑了笑。但是及川在这儿;他听到及川的呼吸声,就在身边。于是许许多多的回忆、心愿、梦想,生出圆圌润亮泽的雏形,妆点了记忆的海洋。




喜悦的每刻


笑容的时光


沮丧的日子


本色的街道




原本再平凡不过的种种经历,都因你的陪伴而变得不同凡响。


总有一个人,一种相遇,让你找到你在这世上的羁绊。你将为此改变,变成一个更好的人;而你眼中的世界同样变了,变成一个更值得你赞美的地方。【注3】




因此岩泉只是突然想去感受和赞美那些……他从不曾留意的风景,没有道理的想。他凝望着;直至星月摇曳着消失,以残留夜晚的余温交换清晨的来临。






当他转过头时,及川靠在滑梯上,就那么站着睡着了,也不知睡过去了多久。


他好笑地摇摇头,将人推到了自己身上。及川动了动突然抱紧了他。岩泉并没试图把他推圌开,是的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他带有某种预感地抬起头,下一秒及川的吻便落了下来。


如果说黄昏是逢魔时刻,那么清晨便是梦的终结。但现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比梦还要让人无法置信,却又跨过了时间的缝隙与从前相连,令人不得不相信其真实。


那是粘圌稠的、无比凄惨的、苍白的情圌热,如此地类似爱情,却又如此令人绝望地止步于【类似】,将“喜欢你”与“爱你”永远地深深封圌锁在喉咙。呼唤不了。传达不了。




……却也不想要那个人的察觉。






及川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窝在一个热圌烫人的怀抱里,下巴蹭着质地熟悉的大衣。他闭上眼睛,等确定自己已经足够清醒了才睁开:“小岩?”


“总算是醒了。”岩泉假装烦躁不堪的声音就在上方,一小片湿圌润温暖的鼻圌息打在他额头上,“真不敢相信你就那样睡着了诶混圌蛋川。把你搬回去实在太重,但丢在这里万一冻死了还得算我的,所以我索性就留下来陪你了。”


及川听着大概酝酿了一万遍这两条理由的青梅竹马的别扭发言,心下莫名满足,但还是哼哼唧唧地装出傻圌笑:“嘿嘿……对不起啊小岩,明明是我叫你出来的……你都没睡?”


“笑圌屁。肩膀酸痛,我想睡也睡不着啊。”虽说那两声偷笑多少暴露了什么,岩泉倒没想到他有这么乖,顺口就流露了关切,“头还痛么?好点了没?”


及川摇头:“不痛了。”


“那回去吧。”岩泉裹上大衣、竖起衣领的速度快得让人起疑心,“我可得好好睡一觉。”






哪怕是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第二天的白天也显得够长的。岩泉闲得实在骨头疼,一个人慢跑去了学校。


周末的校舍寂静无声,只有体育馆传来社团的喧闹。他在那几条通往第三体育馆的小路上走来走去,吃惊地打量着所有这些他如此熟悉的东西。


代表战半决赛仿佛已经成了多么遥远的事情!是谁把昨天和今天分隔得如此之远?他的生活中好像被捅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就像夏季暴雨,有时一夜间就在山坡上冲出几道巨大的裂隙。


他确定其他人也在承受着这些。因为他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正看见花卷蹲在墙根下,茫然地沉思着什么。他没出声,想静静地绕开,花卷倒看见了他,先打了招呼:“哟。”


 岩泉不得不走上前去:“哟。”


“唔……”花卷打量了他一下,了然,“跑步过来的?”


“是啊,在家也无事可做。”


“不找及川打排球?”


“那家伙昨晚没怎么睡,现在睡死过去了,午饭都没吃。”


说着岩泉自己也觉得太像老妈,于是轻咳了声,“咳,而且……就算他想打,我也……”他顿了顿,同样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你知道的……那种感觉。那个节奏。都还残留在手掌上。”


花卷看着他笑,那意味几乎称得上是狡圌猾,“噢,我知道的……其实你也可以找我和阿松出来。”


“……其实你也乐得一个人呆着。”岩泉想了想,反驳道,“所以?你在这做什么?”


“不想听说教就跑出来了。”语调有微妙的下沉,“秋季赛一完父母就开始唠叨……”


“是继续打排球,还是不打呢?是县内呢,还是县外?”他接道,“——我家也是。”


“不是,是说不仅仅在讲学业方面啦,”花卷摆着手,“还有我妈在那儿碎碎念什么同圌性圌恋不容易发展稳定情圌感关系,要我赶紧培养个对圌象……那一类的。”


“……”


“?”


“……诶?!”


“居然还‘诶’的一声!你吃惊个什么劲啊!”


花卷不可置信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阿一是唯一不会对我的出圌柜宣言发表感想的人呢。”




在其余两个同级生中,岩泉最先熟悉起来的是花卷。理由很简单,(你相信同圌性圌恋雷达吗?)几次不自然的目光相交之后,彼此都确定了对方是“那边的人”。




“不,吃惊还是会吃惊的吧,一般来讲……”他背靠着墙,扶住额头,“你父母难道不?”


“我的取圌向在家是透明的喔?”对方挑眉,“在第一个孩子出生已经八年后突然想再圌要一个;会做出这种心血来圌潮的决定的父母,怎么想也不是什么保圌守派吧?”


“是吗?眼巴巴地看着你姐从恋爱腻歪到结婚,你终于受不了了才是真的吧?”


“嘿!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异圌性圌恋姐姐的感觉棒极了好吗!”




十几秒后,花卷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岩泉阻止了他徒劳无益的补救,“不,不,别担心,我家还好。我不觉得我父母这么多年来什么都没察觉到。所以……还好。”


“我不是想问你家的情况。”


对方显然无心回应他的安慰之辞——说到底那都是他说给别人听的,他自身没有获得一星半点的安慰,自然,他也不能被自己说服。


岩泉悄悄叹气,而花卷捏了捏他的手:“阿一,你爸妈都很好,不是会心存自私和偏见的人,何况为人父母,哪有不希望自家小孩幸福的……但是,你真不打算对——啧,你真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似乎有一种病症,人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将旁人推圌倒,强行与之做圌爱,哪怕对方是同圌性好友;醒来后,本人却不记得一切。


及川大概就患了这种病。本来,岩泉只晓得及川小时候有过梦游的毛病,刺圌激源好像是一位相当疼爱他的表姐结了婚,决定搬去国外,不再回来;但那也就发生了那么两三夜,而且只是单纯地披着毛毯在卧室里走动。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在他的想象之外。




那是从影山加入北一排球部后的第一次合宿开始的;有如午夜惊魂。队员们都以为是及川睡相不好才遭岩泉狠踹,围在边上善意地取笑捂着肚子在被褥上打滚的队长。岩泉粗声粗气地赶他们回去睡觉,等他一个人睡下时却在发抖。




好可怕。他拉高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抗拒那股被恐惧着也被企盼着的冲圌动。好可怕。好可怕。




所幸及川接连两个晚上被他踹醒后就消停了,合宿期间什么也没发生。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在那以后,只要及川受到某种程度的精神压圌迫,这种特殊的梦游症状就会循环回他身上,渐渐地,严重到了惊圌吓疗法不再起作用的地步。




——然后,在那段及川持续着失眠,却又每每依圌偎在他身侧疲惫地睡去的时间里,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凌晨四点的梦境,甜美到让人心脏炸裂。岩泉想他真不该觉得这么地……对;没错他从小不擅长和异圌性打交道,长大后在意的对圌象也尽是同圌性(或者说,及川),但见圌鬼的这是他第一次被圌人圌上!而身上压的这家伙还是第一次上圌男圌人!




第七次。岩泉闭紧了双眼。做圌爱的次数从那一天到今天凌晨为止,已经有七次。白天睡太多难受的时候,他就昏沉地盯着床头定时炸圌弹计时器模样的电子钟,看个没完没了,回想火圌烫肌圌肤相圌贴的触圌感,和落在耳边的吐圌息的热圌度,直到把那几个漂浮的荧光绿数字深深烙进眼底。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现在他听见自己对花卷说,“那家伙再次交上女朋友也是迟早的事情吧……曾经我可以用排球把他抢回来,而现在的我甚至没法成为他的一个选项。”


——那一瞬间他有些迷失了,可笑的嫉妒与过度的执著爆发出来,粘圌着在他的喉咙内圌壁,令声音颤抖,“他不会选择我的,永远不会,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你这样想。”花卷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这样想。”


为什么不?岩泉很想反问,但最终与他在体育馆屋檐的阴影下静静相对,背景音是球扣落在地的“砰咚”声响。令人怀念的声音。社团的后辈们今天仍旧训练。


发色棕红的友人忽然伸出手,示意他将腿已蹲到麻木的自己拉起,“阿一,要不要和我试试看。”并非征求意见的一个提议。


岩泉握住他干爽的手掌,才发觉自己的掌心汗津津的:“不谈感情的那种么。”


花卷笑了起来。“好啊,”他说,“我们不谈感情。”






这天晚上岩泉终于拿起了他摔在角落的运动包,把他的队服连同被赛场地板微微磨损了鞋底的球鞋,虔诚地收进了橱里。他就和它们一样,既然经受了那场惨烈地燃烧青春、汗水与努力却还是输了的比赛——他们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与及川徹最后一次紧紧维系在一起的地方,便也带上了某种不可磨灭的东西。




所以,回忆比赛情景倒成了岩泉封印时间的好办法。每星期五一早醒来,他还会迷糊想起:“一个星期前……两个星期前……三个星期前我们还在那里啊……”渐渐地,那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灼烧,发亮;但日渐单薄的现实却不停地将他吞噬。他忘掉了及川发球时应援曲的节奏;肩胛骨之间那块微黄汗渍的形状与运动衫上的眼泪印迹都记不清了;还有些细节也淡忘了,只记住了那种憾恨。






理所当然的,春高之后留给三年级生的只有无尽的学习和考试而已。除朝礼外几乎不会靠近体育馆一步。这是长久以来都以部活优先的代价。岩泉是明白的。他同样明白,这也是及川发展一个稳定的新女友的方便机会。


果然,三个星期后,及川不负众望地开始与合唱部的明日之花同进同出。于是岩泉的午休时间算是彻底空了下来。他养成了午睡的习惯。松川和花卷来找他去图书馆时,就看见他靠在椅子上,双臂交叉,手肘拐出一个锋锐的角度。他上身前倾,头垂得低低的,好像随时都会磕到桌沿上。


“睡得真熟啊……”


松川嘴里啧啧有声,顺手给他们俩拖了两张凳子。花卷没立刻坐下,摸着下巴思量了一会儿,突然深沉道:“阿松,咱换下位置,你坐到这边来。”


“干嘛?”屁圌股还没坐热,他不得不莫名其妙地起身让出座位,看花卷坏笑着坐到岩泉对面,小心翼翼地将对方的手抽圌出来,作好掰手腕的架势,随即恍然大悟,“哦,你还真执著。”


“那当然。好了我数三二一了啊,”花卷信心十足,“阿松你记得拍照留念——卧槽!”


“——既定结果。”岩泉边牢牢将他的手摁在桌上边说,“搞突然袭圌击啊你小子,还好我醒着。”


“居然装睡!你居然装睡!”手下败将泪流满面地捶桌,“可恶还以为这次能得手呢!!”


“那就堂堂正正的来啊。”安定的胜利者紧绷着一张脸,“真是,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却被你们摆圌弄醒,知道我有多火大吗?”


“可不关我的事喔——”一旁的松川拖长了声音,一面按动快门,将这张绝赞的照片上传发推,“岩泉同学,跟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不?”


“抱歉,让我睡会儿,否则下午的课熬不住。”


这么说着刺猬头的少年表情也松懈下来,眼角眉梢染上了些许困意,模样茫然得有些可爱,“呃……十分钟。十分钟就好。记得叫我。”


他换了个姿势,伏在桌上将脑袋枕在臂弯,不出几秒呼吸便均匀绵长起来。另外两人对望一眼;松川合上手机,道:


“不觉得岩泉……给人的感觉变了吗?”




他并没有错过岩泉方才随手给花卷揉了揉手腕的小动作。那有些……过分亲密了。




“哪里?”对方明知故问,“还是老样子那么cool,备受同学们信赖,非要说的话就是把那认真劲转移到学习上来了呗,啊还有……”


“柔和。”松川打断他,“我是说他变得柔和了。”


花卷骤然停止装傻。“是的,我知道。”他轻轻地说,“我现在完全理解及川为什么喜欢向他撒娇,那真的会……让人上瘾。”




而他这么说的时候,并不仅仅指岩泉。人都喜欢有个依靠,但人往往也喜欢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并以此来确认自己的归属。不论有心还是无意,及川都自私地利用了这点。 非常成功的是,他的小岩时至今日也没有意识到,这份维系一旦因长久坚固而变得无可取代,便很难割舍。


松川点点头若有所思。感情这东西,寄托对象实在不需要太多。特别是对情绪还有点贫瘠的岩泉而言,仅“排球”和“及川徹”两项大概就消耗了全部。而在这两样都逐渐无法维持的当下,他确实得找个合适的、新的转移对象。比如学习。




再比如同为g/a/y的友人?关于这点松川可不敢乱说。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怎么搞圌上了。”他忍不住道,这槽不吐不快,“从朋友变成恋人?真够浪漫的。”


“是炮圌友。”花卷纠正道,然后他耸耸肩:“是我先向他提议的,本来也没指望他会答应——怎么样,听起来现实多了吧?”


“噢,yeah,是啊。至于我呢,我现在心情很复杂你造吗。”松川夸张地用手扇了扇风,尽管现在是深秋而且他一点也不热。


“少顾虑点不好吗?反正都已经是社会边圌缘群体了,那么调圌调情,感觉不讨厌就来一圌炮,或者,觉得还处得来,就当个一段时间床圌伴,这有什么不对?”花卷好像从肺腑深处舒出一口气,“说到底只是互相利用,适当地处理一下欲圌望,最后总能和平分手的。”


 “喂喂,”松川惊讶地望着他,“真不会有负担么?”


“只是觉得没所谓。”


他看上去真的满不在乎,一边说还一边设法勾住岩泉的小拇指,软圌绵绵慢悠悠地摇晃。松川义正辞严,表示我看不下去了。花卷大笑起来,随口调侃:“还是别离我们太近比较好喔?g/a/y会传染的。”


“才不会传染吧……”这有点尴尬,就好像一个黑人刚跟你开了个关于种圌族歧圌视的玩笑,因为只有他有资格开这个玩笑。松川忽然冲动,问出了口,“如果你想,你做得到吗?成为他的寄托?”


花卷瞧着熟睡的少年露出一丝微笑。那笑意太浅了,嘴角怎么也挂不住它。他慢慢地摇头:


“不,那不可能。”








性圌爱带来的刺圌激和舒圌爽并不怎样超乎你的想象,它只是让你暂时忘记,又在事后想起时感到隐圌秘的羞圌耻。高圌潮之后岩泉自圌暴圌自圌弃地缩在及川怀里,因余圌韵而微微颤/抖,不想动弹。他和及川的第八次来得太快也太出乎预料。他是个g/a/y而且正处于身圌体反圌应老实的的思圌春圌期,他当然会因为喜欢的人硬圌着那玩圌意儿压上来而无法抗/拒——真是见圌鬼了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混圌账家伙。




明明有女朋友的。他想。




他们这段时间并不经常一起放学回家。及川要陪女友,而岩泉跟花卷、松川他们去图书馆。最近松川也交了女友,所以只有他跟花卷。两个人都不喜欢四周满是书架的压抑氛围,倒宁可面对空旷的操场、坐在台阶上看书。他们会待到天色完全暗下去、学校内的路灯亮起来。


但习惯这东西着实微妙。他们每天早晨仍然下意识地等待对方出门,结伴上学;又或者是时不时给爸妈跑个腿,送个小菜或点心,接着顺理成章地留下来蹭饭,继而留宿。


生平第一次,岩泉发现自己无法理解及川正在经历什么,又在焦虑什么。他翻了个身,盯住及川的睡颜。及川永远是在关键时刻变得更麻烦的那个,然而他对排球的执著远强大于败北带来的挫折感。那支撑着他走过一切。所以,不是这个。


可又会是什么呢。




喂,你这家伙到底离开我去了哪里啊?


他凝视着那张恬然安睡的俊逸脸庞,想触碰却又收回手。【注4】


好遥远,真的好遥远……你现在在离我多远的地方?


及川……你到底在哪里。请你告诉我。






不能再待下去了。岩泉咬了咬牙,撑着酸圌软的身圌体下圌床给两个人都做了清理,然后把及川搬回地铺上。消除痕迹之后,记忆便失去了存在的证明。而这一切,不过就是连泪水也无法融解的冷酷梦境。


但至少,他还能决定何时梦该醒来。






及川朝他的朋友们走去:五班看起来刚上完体育课,小岩穿了件短袖体恤,外套搭在胳膊上,浑身蒸腾着热意。(要是感冒请假了的话一定要带着老妈做的炸豆腐去好好嘲圌笑他。及川暗自决定。)阿松和阿卷似乎是结伴下楼来买个饮料,正好遇上小岩就停下来聊几句。


他快步上前想打个招呼,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小岩在后颈上古怪的地方贴了块胶布,眼下胶布为汗水所打湿,因而翘圌起了一角——真奇怪,他昨天可是留宿在小岩家的;之前那块胶布就在了吗?他真不敢相信自己会没在意这个。


他看见阿松也注意到了,拍拍小岩的肩膀,无奈地指了下。小岩吸了口气猛地捂住那处,一下子涨红了脸。阿卷咬着吸管笑得一脸暧圌昧,换来一记恼圌羞圌成圌怒的瞪圌视。


“那是个吻圌痕。”


及川被自己脑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有点惊恐起来,但那声音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别问了,你就是知道那是个吻圌痕;因为你想那么认为。”


“你之所以这么吃惊,还不是因为你没听说任何有关他交了女友的八卦——但这事真有那么意外?你该知道他是个多好、多值得喜欢的人。你一直都知道。”


“所以那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而又会是谁呢?”




奇怪的踌躇之后他去找了花卷——别问为什么不是松川;他和阿松也挺熟的,他只是……觉得和阿松讨论这问题不合适;当然,不想承认的是,其实他看花卷最近对小岩的态度有些不舒服。


那感觉挺g/a/y的——及川知道花卷是g/a/y;本人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张扬的意思,所以只是隐约知道一点——他没有诋圌毁朋友的意思,可就是觉着挺g/a/y。或许他应该问一问花卷对小岩有没有那方面意思;委婉地。以及,如果可以,他更想搞清楚自己这股憋屈的奇怪胀圌痒感又打哪儿来。


总之,他抱歉地跟女友说午休不能陪她了,然后跑去找花卷,最后却在松川班上找到了他。看见他两人条件反射般地拿出牛奶味百乐滋——及川总是喜欢过来蹭点零嘴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塞上根百乐滋是个开启聊天的好办法。


“谢啦。”及川张圌嘴接受投喂。他这也是条件反射。可能不仅是岩泉,全队的人,包括监督和教练,都已经加入了把他宠圌坏的行列。“阿卷,阿松,问你们点儿事哈。”他咔擦咔擦地啃完,问,“你们知不知道、就那个、呃,小岩脖子上的胶布是怎么回事?”
“……”
松川稍稍挪开了些,扭了扭上半身,挺直了腰。而花卷抿了下嘴。及川望着神情古怪起来的友人们,突然就不是那么的想知道了。


“事实上你知道,你只是不愿去想。”


他脑中的声音说:“你知道的不是吗?那还能是谁呢?”


“…………”


“没错,你觉得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一样多,你对他的了解还是一样多,但还是有些小小的空隙,不是你可以填补的。”


“毕竟这种事还挺私圌人,而你的小岩又那么爱害羞。”


“够了……”


“得了吧,其实你不是没看出来他的取圌向,因为他是你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你才没冒冒失失地问出口。但这不代表你一丁点儿都没察觉,不是吗?”


“闭嘴……”


“这没什么。就好像你养了熟一只猫,有天他腻上了别家的猫咪,你总归会有点儿失落,因为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关注又没了。”


“因此你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迂回上;你只想立刻揪住面前这个家伙……”


“别说了……”


“问他说,那是……”


“闭嘴!”


“……你吗?”




——“你。”




话语与臆圌想重叠的那一刹及川猛然清醒过来。他赶走脑内自言自语的对话场景,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花卷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我?”他愕然道。


如果眼神和话语拥有有形的力量,那及川这会儿大概已经被痛揍一百万次了;花卷冰冷地瞪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及川徹,你是个混圌蛋。”


及川有点风中凌圌乱了:“阿、阿卷……?”


“知道了又能怎样?用上圌床把他拴在身边已经不够了吗?打算做个彻头彻尾的人圌渣,卑圌鄙地撒娇说‘小岩交了女朋友肯定就不理我了’,让他照顾你的心情,一面却继续和女圌人交往,留他一个人注视着你吗?拜托,他也有自己的生活好吗!为什么你总要掺和其中?!”


“等等,我不——你说的——”及川觉得整个人都乱了套:上圌床?


“……噢,见圌鬼。”花卷忽然低声咒圌骂了一句。他盯着及川茫然的神情,想起岩泉曾避重就轻的回答他“和那家伙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梦”;岩泉还说什么来着了?及川有梦游的毛病。梦游——梦——做圌爱——




老天啊。




“见圌鬼。”他重复道,“你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


及川愤怒了:“我他圌妈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算了。”花卷用一种急切地想结束这个话题的语气嘶嘶道,“你就当是我吧——其实我还想问是不是你——但你就当给他弄上那个吻圌痕的人是我吧。还有,不论你现在想说什么,闭嘴。


威吓完他就冲出了教室。松川耸耸肩,淡然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及川:“要我说,阿卷没可能在那么明显的地方留下痕圌迹。”


“够了阿松……我已经搞不清你和阿卷在讲什么话题了……”


及川想这世界还是快毁灭算了……上圌床?


“真的?一直畏畏缩缩的不肯坦承,你真的有主动尝试去了解岩泉吗?”


 严厉地说完,松川起身,同样走出了教室,留下他一个人。及川捏着那包百乐滋突然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他衷心希望花卷说出那个“你”时只是发出了一个愤怒的单字,而不是真的意有所指。否则这就是即使世界立刻毁灭也不能一了百了的问题了。


他顺上零食梦游一般回了教室,决定把这个下午活圌埋在牛奶味百乐滋里。他总能找到小岩的——反正他们总是找到时间就待在一块儿。


然后他们会进行一场……男圌人与男圌人之间的对话。有关小岩后圌颈上的吻圌痕。


而等到他晚上想冲个澡冷静一下,却无意中瞥见镜子里映出的他的背之后,及川意识到,世界毁灭其实在昨天,今天发生了更加不得了的事情。






岩泉不会在接/吻的时候换气。花卷觉得那很有趣。就仅有的几次滚圌床圌单而言,他们不选择亲圌吻作为性圌爱的开场白。那似乎是某种恋人间才享有的特圌权,而他们默契地不去触犯,仅仅将深圌吻单纯保留为在过程中增加快圌感的方式。


今天倒是例外。在他边滑圌入舌圌头边解开层层叠叠的衣圌物时,岩泉也只是惊吓地抓圌住了他的双腕,随即又放松下来,虚握着,似乎只是想给被圌吻圌得发/软的身/体找个依靠。


花卷有点儿被逗乐了。鉴于这会儿他们其实正躲在一排排鞋柜的最深处乱圌搞,岩泉应该更加紧张才是。但他似乎飞快地适应了不得不摸索着学校的种种角落做圌爱的状况。这样想着他稍稍加重了咬圌在下圌唇的力度,岩泉唔了一声,无意识地收拢手指摩圌挲他的指节。他于是松开牙/齿,改以舌圌尖轻圌舔圌着那红圌肿起来的薄圌唇。


“你、你干嘛咬圌我啊……”


岩泉咕哝着抱怨,却因呼吸不均透着可爱的委屈感——花卷怀疑自己脑中刚刚是不是滑过了“可爱”这个词。


“放心,明天就会消圌肿了。”他说,终于成功地解开了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岩泉还攥着他的手不放;花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自己做上:“你确定?今天?”


岩泉慢慢点了下头,接着犹豫地盯住他。花卷叹了口气,明确地表示坦然。他清楚岩泉觉得利用他来消除及川遗留下的感觉(或宣泄无处可去的欲圌望)的行为很是卑圌劣;他无法说服岩泉不去感到不安,只能像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在乎,打消岩泉的一些罪圌恶圌感。


再有,谁说这不是互相利用。花卷可不想随便敷衍家人。先不说爸妈,他姐首先会打断他的腿。何况,他还挺喜欢岩泉做/上。那种类似Angry S/E/X的氛围;好像快攻得分般的节奏与刺圌激感。


衬衫之下的状况一/塌/糊/涂:红红紫紫的吻圌痕从后圌颈跳跃到锁圌骨,蔓延至胸圌口又延伸到肚圌脐附近。它们散布在岩泉小麦色的结实肉圌体上,有如黄昏时分,阳光照耀麦子金的秋日平原上撒落的那一地红果,平添了几分鲜活和诱圌惑。


“看哪,毫不留情。”花卷皱了下眉,俯下圌身去,轻轻吮圌了吮锁圌骨尖上还未被占圌领的一小片肌/肤,“介意我这就给你添上点新的吗?”


“无所谓。”岩泉低喃,“反正……我不会再让他做了。”


 如果他没说这句话,花卷会进一步实践他所承诺的东西:性圌爱。他知道岩泉后/面那处仍因昨晚与及川强/制发生的性圌交而敏圌感着,从打一开始插圌入便会紧紧收圌缩起来,柔圌韧又有圌力地咬圌住他。岩泉喜欢一面被进圌入一面接圌吻,那让他更加敏圌感;深深地挺圌入后小幅度地磨圌蹭内圌壁,再转动研圌磨前圌列圌腺,很轻易就能将他推过顶/峰。


(这些都是无需记住的细节。花卷告诫自己。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几个月之后这段关系将随着彼此远离而终结,记忆将从此尘封于脑的仓库之中。)


但此刻他心下忽然起了个残/酷的念头:他双手围拢在岩泉的脖颈上,对方因他指尖的凉意瑟缩了一下,随即被他逐渐扣紧的手逼得微/昂起头来,迷惑不解地与他对视。




“其实,你该说出来的。”




——为了你不致失去能够全心全意诉说爱语的声音。






他突兀地开口,感到岩泉的喉结在他掌心里滑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无法吐出的话语在心中反复鸣响,时间越久便被心壁打磨得越为锋锐,一出口必将割伤这笨拙的喉舌吧。他不忍地以拇/指抚过,带着不曾察觉的心痛再度开口:


“你其实你该说出来…你自己也说过,那家伙永远无法变成和你一样的心情,对吧?那么为什么不去说?告诉他,你对他——”




他戛然而止因为岩泉在他的手掌下微微颤/抖。但他的声线平稳到难以想象:“我已经决定要等待。作为与那家伙青梅竹马的挚友,一直等下去;直到时间将这份感情沉淀为回忆。”


他甚至带着某种愚昧的大男子气概笑了笑:“没事的,那并没有很难。我猜,我到现在偶尔还会觉得难受,只是因为我不够成熟,不够坚强。”




啊啊,是了。花卷默默压抑住再吻他嘴圌唇一次的冲动,拥他入怀。一个意味纯挚的拥抱。


他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岩泉明明是位硬朗率直的王牌主攻手,他们却会觉得这个人如此惹人怜惜。




——这喉舌想唱出的并不是悲伤的歌啊。








第二天有一个温暖的傍晚。他们坐在通往足球场的台阶上,仰望天空。准确地说,是花卷手里捏着岩泉的国文笔记,抬头看天发呆。而岩泉坐在几节台阶之下,一页页翻着单词卡,眉眼认真。


“阿一,真亏你每天都能静下心来学习哎……”


花卷把视线移回他身上时咋舌道。岩泉没好气地冲他挥挥手里的一叠小卡片:“喂喂,下周还要模拟考呢,拿出点干劲来啊!干劲!”


“就算不那么拼命我也已经确定有大学上了啊。”花卷伸了个懒腰,“你应该也拿到好几所大学送来的推荐了吧?真不打算继续打排球?”


“当然要打。但对运动员来说身体受伤或是年龄过了就意味着结束,”岩泉又挥了挥手,这次是空无一物的左手,“人生只有一次,我可不想将来留下悔恨,所以现在更要努力多学点东西。”


“好厉害~不愧是可靠的副主将~”


“是‘原’副主将了吧。”


接下来是一阵微妙的沉默。两个人都像咬到了舌头。




“我想我该回去了。”花卷突然说。岩泉惊讶地接住他从天而降的笔记本:“嘿,还没到以往的时间呢,而且我也没在意你说的……”


他冻住了,然后盯了那个人影好几秒,目光才聚焦。


“偷听可不是好孩子所为喔,及川同学。”花卷自他身边飘过,语带讽刺。及川目不斜视地走下阶梯:“乱讲,我听得正大光明。”


他每下一级岩泉就往后退一级。有一瞬间及川很震惊。他以前没从见过小岩逃避任何事物。但在他看来,岩泉现在脸上的表情活像带着现任撞上了前任。


老实说,这激怒了他。


岩泉庆幸自己是退到最后一级台阶才踩空的,同时咒骂老天为什么让及川及时地拽住了他。及川用一种相当暧圌昧的、几乎将他整个儿收进怀里的姿势禁圌锢了他:“小岩。”


他的语调里有种不同寻常的沉静。“小岩,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对吧?”






花卷意外地看着本该早早送了女友回家的松川推着自行车,从车道间拐过来:“发生什么了?”


“陪我女友去参加茶会,结果被她的朋友们以‘女子会’的名义赶出来咯。一看时间还早,不如回学校图书馆再自习会儿。就这样。”


“……当真?”


松川迅速在他的逼视下败下阵来:“好吧。其实是一放学及川就到处找你和岩泉,我有点担心就回来看看——啊,女子会的部分是真的。那真是超~过分啊……”


说着他跟花卷一块儿走出了学校。“所以?”他谨慎地挑选着用词,“你感觉怎么样?”


“‘太好了’……吧。”


漫长的沉默之后,花卷回答。


“直到最后都没有迷上他,这可是我的胜利啊。”




一时间,松川无言以对,只好看着对街明灭闪烁的信号灯:看起来他们是赶不上这个绿灯了。




“对了,阿松,跟我一起去吃泡芙呗。”


“……哈?为什么?”


“我刚刚被人甩了耶,需要吃泡芙来安慰心灵。”


“说到这个,我怎么记得某人说好的要和平分手呢……”


“别太在意细节嘛。”说着花卷又笑嘻圌嘻地补了一句:“去不去?我请客喔。”


松川当即铿锵有力地答了一个字:“去。”








岩泉试着深呼吸了一下,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像被呛住了:“我应该说什么?”


“解释一下你后圌颈上的吻圌痕?”及川静静地说,“我们就从这个开始好了。”


“噢,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岩泉古怪地看着他,居然有点儿放松了下来。如果只是这个,OK,他还能……解释。


“你喜欢男圌人的部分?是的。”及川误解了他的话,回答道。说出这句话让他的胸膛感觉很沉重。但他继续说着:“那痕迹,我记得很清楚,在我留宿你家的那个晚上还是没有的,但第二天上午体育课的时候它就出现了。”他拧出一个狰圌狞的微笑,“我假设你没一大早就和花卷在学校里乱圌搞?”


岩泉露出被极圌度冒圌犯了的愤怒神情,瞪着他:“见圌鬼的我没有……”他想挣开及川的手但还是被他毫不留情地按圌住了后圌颈。那枚未完全消散的吻圌痕被他以拇圌指上下抚圌摸。


“你当然没有,因为你的对圌象是我——嘘,别急着否认,”及川竖起一根手指压住他开圌启的嘴圌唇,“不然你要怎么解释……我背上那些就像做过了某些事才能留下的抓圌痕呢?顺带一提,还挺多,我发现它们新旧不一。所以……还不止一次,对吧?”


“不管你在想什么,”岩泉感到血液从脸上消退,“都不是真的。”


这样的苦涩听起来真不像是小岩。不过及川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争先恐后要从他胸口爬出来的感情——他放开了岩泉;他们俩都瑟缩了一下。


“不是真的。只是……”岩泉呢喃着,在及川听来,他的声音完全不对,“……那就像是一个梦境。总之,不是真的。”


“我不想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做的。但你真的不应该瞒我到这个地步,小岩。”


及川很快地说。他往后退直到重新站在了台阶上。于是岩泉该/死/地回到了不得不仰视他的年代。




“现在,我们没有路可以回去了。”








忽然间,冬天穿堂而过。








—— 十月·END ——







【注1、2】均化自福华同人《归剑入鞘》内的某些段落(侵删),【注1】内容我曾在兔赤文《永遠花火》中也化用过,有关“一个猝不及防的人生隐喻”的部分


【注3】出自美剧POI S1E01(没记错的话


【注4】出自塞林格《破碎故事之心》,原文为:“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时间线很碎而且偶尔还在循环的一篇。大家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敲我。我尽量补注释。另外明天争取列个BGM清单发上来orz



【楚路】段子

“明非,你比起贫乳更喜欢巨乳吧”

“噗~师兄你怎么了,画风不对啊,快过来师弟我帮你看看”

“只是突然很感兴趣”

“师兄你怎么了,患了什么绝症,我们去校医……好了师兄快别盯了,硬要说的话有还是比较好吧,再说有妹子看得上我的话不管贫乳巨乳还是凹下去我都欢迎阿,不过还是喜欢巨乳阿,贫乳有什么好”

“你我都没有胸”

“废话我们是男人阿,男人哪来的胸,对了,老大的胸肌绝对是有罩杯的吧……诶诶师兄你干什么”

“人听到心跳就会很平静,平的话可以更好的感知到对方的心跳,而且拥抱的时候距离会更近,感知到对方的体温会更安心”

“……”

“明非?”

“……”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

“师兄快别说了,羞死人了”

“我喜欢的人虽然满口烂白话,但是每次这样拥抱的时候,我就能感知到他的心跳有多快”

“够了,师兄”

“明非”

“师兄,算我求你了快住嘴”

“我爱你”

“都让你别说了你个死面瘫大闷骚器大活烂死师兄”

“最爱你了”

“……师兄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

“明非刚刚你有些不恰当的发言我们可能需要重新探讨一下”

“等等师兄放下你手上的东西把衣服穿上我们有话好好说”

笨拙的我们的六年之间1

明非趴在床上,身上仅横盖着一条薄被,遮住了胯部及后腰,洁白的双手一只撑起头颅一只捏着一朵名贵的黑玫瑰,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情感,床单一片凌乱,散落着各色玫瑰花瓣

“呐,师兄” 床上的人轻唤着恋人

“怎么了,明非?”墨蓝色头发的男人赤裸着上身,从浴室中走到床边“水已经放好了”

“谢啦师兄,来,抱我过去”明非随手扔掉手中的花,翻身伸出双手,做出了求抱抱的样子

“今天心情很好?”楚子航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了明非,走向了浴室

“嗯,怎么说呢,好歹是伍周年纪念日,特殊服务哦~”明非伸手环抱楚子航的脖子把头凑到近前,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楚子航没有回话,仅仅是亲吻了下明非的额头,然后把他放进盛满水的超大按摩浴缸里,脱掉底裤,也把自己沉进浴缸中

明非略微起身,借助水的浮力让自己投奔师兄的怀抱,楚子航看出恋人的意图,搂住他的后腰把他带到自己胸前,让他背靠自己的胸口半躺下

“呐师兄,明年的今天我想出发去环游世界”明非抬起头,看着就算是在浴缸里也坐得笔直的青年

“好啊,从哪里开始?”

“诶,师兄你要工作的吧,不然我们吃什么”

“你自己去?”楚子航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恋人

“恩啊”明非噗笑着回应

“其实我不工作也有得吃”楚子航揉了揉恋人得头发,在水的作用下他的一头呆毛十分顺滑

“那是你爸爸的公司哦,你爸爸都不知道和阿姨跑哪里浪了,你再不管怎么办”明非挥开了楚子航的手,身体后靠,让自己的头靠在恋人的左胸上,感知着恋人的心跳

“也是……”后半段话语被水声掩盖,他们依旧在庆祝他们相爱的五周年


一年后


楚子航下了车,拿起公文包,进入了公司大楼 不过脸色略微发青,眼睛下有点眼袋

因为有会议的原因楚子航并未能送路明非上飞机,而是提前一小时将他送到机场贵宾室就回来了

昨天路明非不知为何将他拉在床上死活不放手,最后他们从中午一直到半夜,今天路明非都需要他扶着才能下地,而且死活不愿意更改计划

楚子航打开公文包将文件取出,一堆文件里面滑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楚子航确定他没有将它放入公文包中,他将它拿起,上面有一行他一眼便能露出字迹的字-楚子航亲启

想起恋人自去年起得不自然,顿时不安感涌上心头,他急忙打开信封


师兄:

     师兄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爱你哦,嘛师兄你一定很清楚的,毕竟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不是么。但是阿,就是因为我太爱你了阿,你明明可以娶妻,生子,抱着孩子领着老婆和叔叔阿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明明还有这么多的幸福不是么,可是你偏偏选了我,我原来只想当师兄你婚礼上的发言人,一边哭着一边傻笑着祝福你的你知道么,这五年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梦你知道么,而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别说阿姨一定不会介意没有后人,叔叔很明显不同意我们还是看的出来。而且,我也不想你为了我这样的人放弃了各种各样的幸福,所以,请务必不要来找我了

愿,永不想见

路明非


楚子航看着眼前这份带着错误,划痕,泪斑的信纸,无力地播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期望着这只是一个恶作剧,自家恋人会用夸张的声音回应并籍此嘲笑自己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the number you……”

然而冰冷的女声打破了他的妄想


…… …… …… …… …… …… …… …… …… …… …… …… …… …… ……


哏和标题来自某部灰夜久的长条

因为后续大家喊我写霸道总裁撒糖可能就没有后续了(其实可以当单独短篇看)


作者id 8137636

来个会翻译的吧,我会修图嵌字